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21章

作者:既白v

  中屍語氣轉沉:“三尸盡滅,並非超脫。

  那是連自己的三分本性都泯了。

  你之所以還能怒喜哀懼,是因我還在這裏。

  要是我都沒了,你縱有通天修爲,也不過是一尊無情法器,與歸墟濁物有何異?”

  李晏心頭一凜。

  “修行者常言,要斷情滅欲,無喜無悲,方見道心。”

  中屍道,“可他們不知,這恰恰是修道路上最大的魔障。

  聖人並非無情,只是不以情動。

  你也曾在兜率宮,呆過許久。

  老君爲何要養丹,煉丹?

  其丹,也分溫涼寒熱。

  若真無情無意,何來火候藥性?”

  李晏道:“如此說來,聖人有情而不住於情,有欲而不滯於欲。”

  中屍大笑,眉心朱紋似火焰跳動,

  “我所居絳宮,本是你喜怒哀樂愛惡欲七情所化。

  你敢說,憑這七情,你從未悟過道,從未入過定麼?”

  李晏搖頭:“不敢。”

  “故此。”中屍道,“你今日要斬我,不該殺我,也不該逐我。

  更不該以緣法之氣來煉我。

  你該做的,是與我和解。

  我代你掌管人間七情六慾。

  你且放心,你以後照樣能哭笑怒嗔。

  只是,不必再受我主宰。”

  李晏聽到和解二字,心絃大動。

  他漸漸想起,在地球之時,他整夜聽那取經故事。

  說書人的聲音在耳畔起伏。

  他會因大聖被壓五行山而憤懣。

  因唐僧趕走悟空而氣惱。

  也會因靈山封佛而悵然。

  那些情緒,正是生命。

  若沒了這些,便算成仙作聖,又有什麼意思?

  中屍見他沉默,便說:“我知,你一直覺得,地球上的你,不過是個廢人。

  病榻之上,唯有一卷舊書做伴。

  可你早就忘了,”

  “什麼?”

  “你聽西遊時,歡喜不平,諸般種種,皆是化作了神。

  你罵佛祖不公,乃神在動。

  嘆大聖不該成佛,爲意難平。

  你在彌留之際,尚敢說祖師是外行。

  那更是見性之語。

  若非如此,祖師又怎會來渡你?”

  李晏渾身大震,腦海中似有迷障不斷剝開。

  久遠記憶紛至沓來。

  中屍走到面前,負手而立。

  “那面心鏡,本就是祖師留給你的啊。”

  話音落下,絳宮之內,四壁燈火盡數熄滅。

  只餘中屍眉心那一點朱紋,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你曾問,爲何你來此界之後,鏡面漸黯,直到再不見字。”

  中屍道,“那本就是聖位之胎。

  你入西遊世界,經歷劫難,殺伐有度,因果自結,三界氣吲c你漸合。

  聖位便漸漸與你相融。

  待到西行圓滿,你便不再是外來的孤魂。

  乃這方天地承認的道!”

  李晏聽着,千言萬語堵在喉中。

  中屍拍了拍他肩頭:“現在,你還想斬我麼?”

  李晏低頭。

  中屍似乎早料到如此。

  “那便將所得一切善緣,盡數捨出,一絲不剩,做得到麼?”

  李晏閉目,默查體內。

  這一路行來,所斬妖魔,所解劫難,所積緣法之氣,已如汪洋一片,金濤翻湧。

  而且,其與中屍眉間朱火遙相呼應。

  “我願盡舍。”

  李晏睜眼,眸中澄明,再無一物。

  中屍笑得極爲快意。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轉而朝李晏單膝跪下。

  “彭躓,拜見本尊。”

  李晏伸手扶起,“見過同修。”

  中屍微怔,旋即大笑,眼中似有淚光。

  “就憑你這一句,我便不算白活一場。”

  言訖。

  殿中火光大盛,金海一般的緣法之氣自李晏體內湧入絳宮。

  中屍踏步而出,與李晏合二爲一。

  剎那間,李晏只覺自身七情六慾,如潮湧來,又如潮退去。

  喜而不滯,怒而不傷,哀而不絕,懼而不亂。

  一念起,便有金光隨之散去,匯入天地之間。

  那是他積攢的所有緣法之氣,此刻盡數捨出,一絲不留。

  金光自天靈衝出,直貫九霄。

  三界上下,凡有靈之物,皆有所感。

  舍利放光,丹爐生焰。

  這一夜,天無月而自明,地無風而自清。

  李晏跌坐在地,周身金光漸漸淡去。

  額上,多了一道朱紋,好似三瓣蓮花,隱於眉心,若隱若現。

  自此,三尸煉化,不入輪迴,不墮因果。

  金光散盡之後,李晏只覺渾身空明,如釋萬鈞。

  中屍融入己身,成了一座橋樑,將七情六慾與大道相連。

  眉間朱紋微燙,一觸下,心頭隨即浮現四字。

  “三尸歸位。”

  他吐出一口濁氣。

  只覺五臟六腑間,精氣變得溫潤服帖。

  絳宮之中,變成了一座幽靜庭院。

  院中有松有竹,一亭一池。

  池中白蓮半開,蓮心一點硃紅,與眉間朱紋同色。

  李晏清楚,這庭院,便是自己的本心。

  正自觀想,池中水面一蕩,有微光自水底浮起,化出一面古鏡模樣。

  鏡身斑駁,紋路古拙,背刻雲紋星斗。

  那鏡子懸在池上,光華明滅。

  鏡面本如一汪碧水,映着天光雲影。

  可李晏如今看去,卻見鏡面深處,有無數畫面流淌。

  已湮沒在歲月塵埃中的記憶,盡數湧來。

  他看見了一間病房,四壁雪白,牀頭掛着一盞檯燈。

  燈下,一個瘦弱少年靠在枕上,膝頭攤着半卷舊書。

  書頁泛黃,邊角捲起。

  封面早已磨損,只依稀可見西遊二字。

  少年面容蒼白,脣無血色。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李晏喃喃。

  卻見鏡中少年翻了一頁,讀到精彩處,忍不住拍牀,氣道:

  “這禿子,也太不講理了!

  猴子爲他賣命十四年,到頭來竟然給個鬥戰勝佛。

  猴子的性子,能坐得住那蓮臺?

  簡直笑話!”

  他罵着,又翻了幾頁,越發生氣。

  “唐僧這臭和尚,耳根軟,是非不明。

  要是換作我是猴子,早把這等師父趕下馬。

  自己上西天去了啊!”

  罵歸罵,少年還是繼續讀下去。

  讀到五行山那一段,猴子被壓山下,只露一頭,頭上長滿青苔。

  “俺老孫被那如來騙了啊~~~”

  少年眼眶不禁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