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19章

作者:既白v

  他額頭冒汗,雙臂將銅燈抱得更緊。

  “古佛遺命,此燈不可輕離弟子之身。”

  如來不惱,笑着:

  “痴兒。本座又不搶你的,只是借來一觀。你既不願,那便罷了。”

  他轉身欲走。

  寶光鬆了口氣,卻聽如來頭也不回地道:

  “既不願,那本座便去尋那有緣之人,看他在燈中,能見着什麼。”

  寶光臉色一變,瞬間起身:“世尊,您說什麼?”

  如來停下腳步。

  “你可知,古佛的燈種,一直在等你帶它去那人面前。

  只是你心有執念,不肯罷了。”

  “弟子,,沒有執念。”寶光聲音發抖。

  “你有。”

  如來道,“你的執念,便是將古佛之死,歸咎於那人。

  你以爲,若不是他,古佛便不會燃燈。

  故而,你不願把燈種給他。

  寶光啊寶光,你已入魔而不自知。”

  這話如驚雷炸響,震得寶光跌坐在地。

  銅燈滾落一旁,火種搖曳,幾欲熄滅。

  良久,寶光抬起頭來,淚水滑落:“世尊,,弟子該怎麼辦?”

  如來轉身,將銅燈拾起,遞迴他手中。

  “走。”如來道,“本座與你,一同入燈。看古佛留了什麼。”

  寶光接過銅燈,只覺那火種的光,似比先前暖了幾分。

  他咬了咬牙,將燈舉至面前。

  那豆大的火種,爆發出通天徹地的光芒,將二人身形吞沒。

  須臾間,禪房之內,空無一人。

  且說這燈中世界。

  寶光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立身於一片無垠的星空之下。

  腳下無地,頭頂無天,四面八方皆是閃爍的星辰。

  有些星辰大如車輪,色作紫金。

  也有的小如沙礫,銀光點點。

  更有幾條星河橫亙天際,浩浩湯湯,緩自流轉。

  “這是何處?”寶光問。

  如來走在他身旁,掃過這片星空:

  “此乃古佛十萬八千劫的記憶。一粒星,便是一世。”

  寶光的心驟然揪緊:“十萬八千世……這麼多?”

  “只多不少。”

  如來道,“古佛應化身,於三界中輾轉,見盡猩唷�

  若將這所有記憶展開,只怕這燈中世界,比三界還要大上許多。”

  寶光隨手碰向身旁一粒微星。

  星光散開,他看見一位老僧坐在枯樹下,給一羣野狐講經。

  老僧面容與燃燈有七分相似,慈眉善目,聲音清越。

  “那就是古佛的一世。”如來道,

  寶光又碰向另一粒星。

  這一世,是個屠夫,滿手血腥。

  臨終前幡然醒悟,以刀斷腕,血流一地,於劇痛中唸佛而亡。

  一世是漁夫,一世是病丐,一世是沙場兵卒,一世是深宮婢女……

  漸漸的,寶光心中越是沉重。

  “這些……都是古佛?”

  “是。”如來道,“又都不是。”

  “他早已不是他了。”

  如來的聲音在星空中迴盪,

  “燃燈古佛,本是二十四位古佛之首。

  他證道極早,修爲通玄,偏不肯入寂滅。

  他選擇在世間反覆轉世,以應化身歷劫,所爲者,便是這燈。”

  寶光不解:“這燈,不就在弟子手中麼?”

  如來笑道:“燈在你手中,可聖位不在。”

  二人繼續前行。

  忽地,前方星空中,出現一座巍峨古殿。

  殿前立着一隻巨大石獅子,栩栩如生,似隨時會撲下來。

  二人在殿前站定。

  如來合十:“古佛,弟子冒昧,登門求教。”

  那石獅眼中,亮起兩團金焰。

  “你終於來了。”石獅開口,聲音蒼古,辨不出喜怒。

  如來神色如常:“古佛等本座很久了?”

  “你猜呢?”石獅透出幾絲玩味。

  寶光只覺背脊發涼。

  便在此時,石獅站起。

  身子一抖,石屑紛飛,化作一個枯瘦僧人。

  那僧人身形乾枯,只披一件灰舊僧衣,站在殿前臺階上,面上一片平靜。

  “弟子見過古佛!”寶光撲通跪下。

  燃燈古佛笑道:“起來。你做得很好。”

  寶光抬頭,一時不敢言語。

  燃燈看向如來:“世尊,你來了。那李道友,沒來?”

  “他要護取經人。”

  如來道,“倒是古佛,好深的算計,一盞燈,便引本座入彀。”

  燃燈大笑:“哪裏的話。你可是自己求上門的。”

  “不錯。”如來承認,“本座爲聖位而來。”

  “那便走吧。”燃燈轉身,推開殿門。

  一道白光湧出,將二人吞沒。

  “且看你有幾分道行,能走到哪一層。”

  與此同時。

  李晏溪邊入定,心神沉入丹田。

  他暗暗清點,斬殺妖魔,化解劫難,所得緣法之氣,極爲可觀。

  已然可以在此動用。

  “三尸者,上屍彭踞,位紫微宮,令人貪財好色。

  中屍彭躓,居絳宮,使人好味喜怒。

  下屍彭蹻,處下丹田,讓人好殺伐。”

  李晏心中默唸。

  上屍已斬,下屍已斬。

  獨獨中屍,潛居絳宮之中,與喜怒愛慾糾纏不清。

  此屍最不易斷。

  “斬三尸,非是殺掉,乃【覺】也。”

  李晏自語,“覺則無所覺,迷則處處迷。

  中屍之根,在情在欲。

  情不空,欲不滅,中屍不死。”

  他內視絳宮,只見那處殿宇巍峨,金碧輝煌。

  殿中坐着一位青衣道人,生得與他一般無二。

  面上掛着七分傲氣,三分慵懶。

  “你來了?”

  中屍笑道,“你殺上屍,我幫你遞刀。

  斬下屍,替你助陣。

  如今你倒要來斬我了?”

  李晏靜靜看着。

  中屍起身,拂了拂衣袖:“你想清楚了。

  我若死了,你的怒喜欲求,都去哪兒?

  沒了這些,你還是個活人麼?”

  李晏道:“貧道留你至今,正因如此。”

  “哦?”

  “道門一脈,根在性命。

  若要斬盡殺絕,連情慾都滅得乾淨,那與枯木何異?”

  李晏道,“我要斬的,是執,非性。

  後者若存,執便有了根。

  便如燈,有油芯火,才能發光。

  但若火太盛,燈就要焦了。”

  中屍聽後,哈哈大笑:“說得好!那你要如何斬我?

  用你緣法之氣,將這宮殿淹沒?

  把我煉成虛無?”

  李晏搖頭。

  “貧道先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