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當年。你自石中跳出,那石上本有七竅八孔,因你佔了六竅,故生六耳。”
祖師道,“此乃你尚未生出那第七竅。
非是你不能生,時候未到也。”
說着,暗黃之物飛去,落於左耳之後。
剎那間,六耳只覺自生以來,所聞一切,風雨聲,人話咒言,湧上腦海。
來勢之快,令它無從招架。
“呃啊~~!”
六耳抱住頭顱,在地上翻滾。
它聽見了太多。
天地呼吸,日月旋轉,九幽鬼哭,三十三天外仙樂...
“夠了!夠了!本君不要聽了!”
六耳眼淚奪眶而出,不知是痛,還是悔。
不消片刻,六耳獼猴癱在地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它體內歸墟濁氣全被拔除。
修爲從大羅一路跌落,太乙,金仙……直到最後。
只剩下一丁點玄妙的根底,勉強維持人形。
它渾身是汗,面上再無先前的張狂,茫然無比也。
“我……我的道行修爲……”
“沒了。”
六耳看向那淡影。
“你……不殺我?”
祖師搖頭,“你這一身罪業,在將你推到臺前的那人身上。
若殺你,反稱了他的意。”
六耳茫然不解。
“剩下的事,你辦。”
李晏伏下身去,鄭重磕了個頭:“弟子領命。”
悟空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幾步上前,也跪下來:“弟子見過師父!”
語氣之中,五分激動,五分倔強。
好似孩童見了久別的尊長。
淡影微微側目:“你還是這般沒規矩。”
“弟子在外,從不敢提師父。今日是師兄念出那四字,弟子纔敢……”
“哼。”淡影輕哼,“他念了,你便來見。你倒會撿便宜。”
悟空咧了咧嘴,眼中紅了。
“師父……弟子有一事,想求師父解惑。”
“講。”
“當年量劫來臨,師父既然神通廣大,爲何不庇護我等弟子一二?”
悟空這一問,令李晏也抬起頭來,看向那淡影。
靜了片刻。
“你可知,方寸山內,爲何不可留人?”
“弟子不知。”
“因爲爲師,不在此山。”
悟空一怔。
“你拜的那方寸山,三星洞,斜月之局,皆是當年爲師途經時所留。
其中靈機造化,是你的機緣命數。”
“那弟子等人在山中修行,算是……”
“算你們入了旁門。”
悟空只覺胸腔咯噔,說不清什麼滋味。
“旁門?”他喃喃道。
“非左道也。”
“旁門者,不立於大道中央,不居三界之正。
你們既未入道門,也未入佛門,便是爲你們留了一條路。
只是,爾等極難走到頭啊。”
悟空聽了,久久不言。
“故而。那些師兄弟與你的記憶,各有參差,也只是他們劫中該受的。
真真假假,存乎一心。
痴兒,你要尋的非過去也。”
“弟子……不懂。”
祖師道,“時候到了,自然會明白。”
說話間,祖師朝六耳天靈虛虛一按。
六耳只覺頭頂似有萬頃青冥傾覆而下。
眼前幻象叢生。
它看見自己從石中迸出。
六隻耳朵第一次聽見天地呼吸。
還看見無數求道者朝它奔來,又離它而去。
在那暗無天日的混沌中,有聲音許諾它,入三界,成大羅。
一一幕好似刀刻入骨,痛不可當。
偏又喊不出聲。
“你且莫動。”
聲音似從九天垂落,震得洞天四壁嗡嗡迴響。
“你體內那點根底,非你獨有。要是動了,便真萬劫不復了。”
李晏心頭微凜,只覺祖師周身氣息一變。
好似有一柄巨劍,自混沌中抽出。
這劍無鋒鍔,但壓得整個洞天不堪重負。
悟空也覺出不對,金睛圓睜:“師父在看什麼?”
“看那藏在暗處的小娃娃。”
悟空撓頭。
李晏卻覺背脊生寒。
能讓祖師稱爲小娃娃者,三界之內,屈指可數。
且語氣中有四分舊日親暱。
又摻了三分薄怒,像是長輩責備犯了錯的晚輩。
“你自比當年,膽氣見長。”
祖師朝虛無說話,
“爲登聖位,接二連三算計我兩個徒兒,可曾想過因果反噬?”
虛無之中,似有波瀾泛起。
祖師端坐不動,面上無怒無喜:“當年抱着你,你還尿了老夫一身。
如今倒會藏在歸墟後面,假借六耳之手來試我的底細了。”
此言一出,李晏瞳孔地震。
他隨之抬頭,朝祖師所望方向看去。
那是九天之上?
黑手來自天庭。
六耳獼猴更是渾身劇震。
它雖修爲跌落,靈覺尚存。
這般說來,它體內那道根底,不是自己天生地養的?
“師父——?”
悟空正要上前,卻被李晏拉住。
“別動。”李晏密語,“此乃聖人問罪。我等不配插手。”
悟空青筋一跳,勉強按捺住。
祖師抬起左手。
其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卷玉簡。
簡身斑駁,綴滿銅綠。
刷!
往虛空中一拋。
嘩啦。
一片青光從簡中泄出。
青光照入虛空,眨眼間瀰漫開來。
混沌分裂,光影重組。
李晏這方大千洞天本是他以心血煉就,卻被他人一撥,便改了方位,換了天象。
李晏並不抵抗,與悟空並肩站到一旁,凝神細看。
舊簡展開,約莫三尺長。
其上,一道道青痕,縱橫交錯,泛起青光,照出祕境,直向三界。
但見。
東海之畔,有老漁夫夜半起網。
忽見天上青輝如紗,海面翻起銀光。
他揉揉眼睛,只當是月華。
可再看,網中空空,連條蝦米也無。
愣了片刻,朝海面叩了個頭,喃喃道:“龍王爺收成,小的告罪。”
青輝便從頭頂掠過,他渾然不知。
東海龍宮,老龍王敖廣於珊瑚榻上打盹。
忽覺頭頂寶珠大放光芒,照得滿殿透亮。
翻身坐起,卻見身周水族侍衛盡皆伏地,渾身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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