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雖能保猴子真靈不滅,但怕因此折了他的心性銳氣。
最後,倒讓沙門趁機侵染了去。
若以大慈悲收了,又似火上澆油,使歸墟濁氣反客爲主。
“下策,不若將計就計,引出六耳背後的那些個歸墟神君,一併了賬。
中策,借三界之力,將六耳困在劫中,待劫滿自散。
上策,纔是求助老師……”
李晏心中計較。
如今如來已去,六耳又自己送上門來,契機已到。
只是這個法子,實在冒險啊!
咻!
屈指輕彈,一道清光射入混沌。
頓時裂開一道縫隙。
裏頭,是一片幽靜空間,有無數光影交錯,似真似幻,似古似今。
這便是洞天深處,李晏用大千之力壓出的一方祕境。
“進來。”
李晏輕喝,竹杖在混沌中一點,便將二猴連同自身捲了進去。
祕境之中,萬籟俱寂。
悟空與六耳不約而同地停了手,四下張望。
只見這祕境中漂浮碎片。
二猴皆是靈明之物,一眼便知,這些碎片,是李晏心中所存的三界見聞。
還有他推演過的因果。
“兄弟,你帶俺老孫來這裏,可是要問什麼?”
悟空收了棒,金睛望向李晏。
李晏站定身形,竹杖拄在身側,在二猴之間來回掃過。
“你們既都稱是齊天大聖,那貧道且問一句。”
“講來!”悟空與六耳異口同聲。
李晏不緊不慢道:“你們這一身本事,自何處來?
師父是誰?
是哪座山,哪座洞,在哪方天?”
聞言,悟空與六耳皆是一頓。
悟空下意識便要開口,話到嘴邊,腦中閃過一道古老又威嚴的念頭。
好似一根剛索,勒住喉嚨,讓他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不可提爲師名諱,否則將你神魂拘在九幽,永不超脫。
當初下山,祖師當着面,親口說下。
語氣極平淡,但落入耳中,好似九幽寒風,吹得神魂都似結冰。
悟空那時尚是金仙,不知天高地厚,只當是嚇唬。
可後來,在西行路上,他見過祖師留下的一縷投影。
那時候,他已快證大羅,金睛如炬,能看破三界虛妄。
可當那投影朝他看了眼,猴子只覺渾身汗毛倒豎。
好似被一隻大手捏住了喉嚨。
大恐怖之感,比他當年被壓在山下五百年,還要深上十倍不止。
自那之後,悟空便知,祖師所說並非虛言。
如今。
李晏當面問起,悟空嘴角抽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說出半字。
六耳獼猴同樣臉色大變。它本爲六耳之屬,善聆音,知前後。
自然也知道那位存在的來頭。
三界之中,能知曉那位名號的,屈指可數。
而敢直呼其名的,自聖人走後,不出一掌之數。
若自己將那名號說出口,別說它現在只是大羅。
便是再高一層,怕也要立刻被因果反噬。
它還不想死啊!
“怎麼?都不敢說了?”李晏微微一笑。
悟空乾咳道:“兄弟,這……這個……俺老孫當真說不出。”
六耳也裝模做樣說話。
李晏搖了搖頭,似早就料到這般結果。
青袍無風飄動,竹杖隨之輕嗡,似與天地氣機共鳴。
“既如此,那貧道來替你們說。”
悟空金睛一縮,失聲:“兄弟,不可!”
六耳也露出駭然之色,同樣說出類似的話來。
“我與大聖,於西牛賀洲方寸山上求道,拜在三星洞中。
吾師乃——菩提祖師也。”
幾字一出。
祕境之內,陡然一寂。
無盡混沌之中,似有古存在被喚醒了。
無數光影隨之靜止,隨即震顫起來。
緊接着,三界爲之色變。
天庭,凌霄寶殿。
啪嗒!
玉帝高坐龍椅,手中玉笏裂開細紋。
滿殿仙卿只覺心頭一悶,彷彿有隻大手,在九天之上按了下來。
千里眼與順風耳驚呼不已,捂眼掩耳,面上盡是驚駭。
太白金星白鬚亂顫,喃喃自語:“這是……哪位……”
話未說完,已被氣息壓得說不出話。
兜率宮,八卦爐中九色火焰隨之一縮,竟是暗了。
太上青眉微皺,須臾後,放下扇子,朝西牛賀洲方向打了個稽首。
青衣童子見狀,驚得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靈山,大雄寶殿,還未散去的諸佛菩薩,俱是面色大變。
彌勒佛臉上笑容徹底消失。
“啪!”
手中念珠地斷了一串,珠子滾落,在地面上跳了跳,方自靜下。
文殊、普賢對視一眼,皆看見了忌憚。
觀音垂目合十,白衣之下,十指顫了又顫。
幽冥深處,生死簿泛起青霧,無數字跡開始模糊。
地藏王座下諦聽毛髮炸起,伏地哀鳴。
地藏王面色大變,以錫杖頓地,口誦地藏本願經。
良久,方將那股自天外壓來的氣機阻住。
血河之中,萬鬼哀嚎。
五莊觀內,人蔘果樹不斷咚動,枝葉間靈光似雨。
鎮元子自靜室中快步而出,望着西方,神色極爲凝重。
“道友……他,他……”
三界之中,但凡有些道行的,都覺天地間多了威壓。
好似沒有源頭,卻覺得無處不在,照在每個修行者的心上。
大千洞天,祕境之內。
李晏只覺無法言說的重量,落在了肩頭。
身子一沉,雙足陷進混沌之中。
竹杖嗡嗡震動,現出無數道紋。
悟空渾身汗毛倒豎。
“噗通!”
猴子跪了下來,金箍棒也是脫手墜地。
此時此刻,大聖喉嚨卻似被封住,發不出聲響來。
六耳獼猴更是慘烈。
它本已退到祕境邊緣,欲破壁而逃。
可那四字一響,它只覺體內彷彿有萬鈞雷霆炸開。
灰霧不受控制地翻湧。
一道又一道歸墟神君的本體,被生生從身上震了出來。
那幾道神君虛影方一離體,便驚恐至極,爲之慘嚎。
“不——!”
“快走!快走!”
“這因果太大了!”
可它們連逃都來不及。
祕境深處,那混沌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淡影。
其盤膝而坐,似在極遠,又似在極近。
通體上下,不見真容,只見一片清光流轉。
影子只一抬衣袖。
呼呼~
清風拂過。
天地俱寂,萬物復歸本真。
六耳體內飛出的那幾道神君虛影,被這清風一掃,已化作青煙,徹底湮滅。
李晏看得清楚,消散的神君虛影,足有七道之多。
先前在山下,他用金箍棒爲陣眼,打殺了一道,後又除了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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