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11章

作者:既白v

  如來攤開右掌,掌心朝上。

  剎那間,海面之上升起一輪明月。

  倒映在二人之間的海面上,與天上殘月並現。

  一真一幻,難分難解。

  “道長看這水中月,是月否?”

  李晏道:“是月,亦非月。”

  “若非月,爲何能照人衣冠?”

  “照衣冠者,非月之能,乃水之性。水本無形,因月而顯。”

  如來微微一笑:“若水不動,月影何在?”

  “水不動時,月自天心。”

  李晏聲音平穩,

  “世尊以水爲心,月作理。

  心若如止水,理便朗照十方,纖毫畢現。

  可要是心水微蕩,則理影碎亂,萬象紛紜。”

  說到此處,朝海面虛拂。

  倒映明月的水面,真的一平如鏡。

  天上月與水中月並照,清輝交疊,不分彼此。

  如來微一凝視,隨手一拂。

  水面又起漣漪,月影碎成千萬點,卻又片片皆是一輪圓月。

  “如此,月更多了。”如來道,“是理多了,還是心多了?”

  李晏稍頓,“不是理多,也不是心多,風多也。”

  如來哈哈一笑:“好個風多。風從何來?”

  “從來處來。”

  “何不遮風?”

  “無風,則心水雖靜,卻少了照鑑之功。水若死寂,月亦不現。”

  如來點頭,手再一翻。

  水面漣漪消去,明月重圓。

  “算道友過了。”

  如來屈指一彈。

  海面之下,湧起一股沉渾大力。

  李晏只覺足下金波如沸,八功德水倒卷而上,水珠皆是重若山嶽。

  ~佛家所謂地水火風,四大之一的水大被引動了。

  李晏不動聲色,左手結了個巽位。

  巽爲風,可滲入。

  他以體內法力與海風相合,身如輕煙,不着力起勢。

  萬千水珠打在青袍上,隨之滾下,不留半點痕跡。

  “氣不聚,則力無着。”

  李晏道,“仿若風過疏竹,風去而竹自定。”

  如來再彈一指。

  “火大。”

  轟!

  海面憑空炸開一朵金色烈焰。

  專燒精氣神三寶。

  李晏只覺法力噼啪亂跳起來。

  他咂鸬ざχǎ瑢⒅苌硌ǜ[盡數封閉。

  只留下中丹田一點真意如豆,斂而不發。

  “神室不動,火自退藏。”

  李晏雖然這般說着,額頭已然微汗。

  如來又一指。

  呼呼呼!

  李晏只覺自己念頭裏生出躁動,像有針在經脈裏亂竄。

  嘶!

  道人以黃庭內人服逡轮Γ瑢⑿纳癜察鹅`臺之中。

  任憑其風肆虐,我自巋然不動。

  “以靜制動,以無御有。”

  李晏說着,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如來三指並出。

  剎那間,李晏只覺自己身體重了十萬八千倍,像被壓在須彌山下。

  他清楚這是心念所感,並非真實重量。

  可正因如此,才更難抵擋。

  他索性不再抵擋,將竹杖一鬆。

  “噗!”

  落入海中。

  整個人也隨之往下一沉。

  “天地本無極,吾身自成一山。山不辭土,方能成其大。海不辭水,方能成其深!”

  嘯聲好似龍吟鳳噦,穿天裂雲。

  道人沉入海中不過三丈。

  旋即。

  仿若一條青龍自淵底騰空。

  如來眼中閃過訝色:“你能借地大之力反成自身之勢?”

  李晏升到海面,青袍滴水未沾。

  拾起竹杖,隨之一抖。

  杖尖之上,多了一粒珍珠大小的水珠。

  李晏道,“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世尊以四大壓我,我便將自己損到極小,到無可再損。

  如此,四大雖強,能奈我何?”

  如來回味片刻,“此語近於老子。你一個散仙,倒把五千言讀活了。”

  “五千言本非死物。”李晏道,“後人讀死罷了。”

  如來一笑,隨即正色,右手輕拍而出。

  這一掌來得極慢。

  讓人懷疑是否會碰着對方。

  可李晏卻覺得。

  掌在眼中放大,好似充滿了天地。

  不論朝哪個方向躲,它都在那裏。

  “世尊這一掌,喚作什麼?”

  “無名。”

  如來道,

  “本座在菩提樹下坐滅五陰,偶得一念。不屬佛門,不屬外道,只是我之所在。”

  李晏眸中清光大盛。

  “那便請世尊看看,我在何處。”

  竹杖斜指,前迎而去。

  四周一片寂靜。

  海面平似鏡,天空無雲,風也停了。

  李晏只覺自己像一根竹杖,被按在無邊無際的掌心。

  能感到自己體內神通,法力,道基,在這一掌之下變得輕淡,要化入虛空。

  “你如今,有何感覺?”

  “空。”

  “既是空,爲何不放下?”

  “放下後,還有誰在空?”

  如來默然。

  李晏嘴角止不住地滲出血來。

  “世尊以一掌攝我入空,可這空,仍是世尊的空。”

  “哦?”

  “世尊的空,有我之所在。

  貧道的空,無我亦無空。

  故這一掌,還差了一線。”

  “啪!”

  竹杖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沒入道人身體。

  李晏也在這時消失了。

  “咦?”

  如來手掌停在半空。

  他感到李晏的氣機瀰漫開來,與海風月光,天地呼吸融爲一體。

  李晏的聲音似從四面八方響起。

  “世尊可尋得着貧道?”

  如來閉目片刻,搖頭。

  “既然如此,便算平手吧。”

  李晏身形重新顯現。

  就站在方纔消失的位置,青袍如故。

  只是竹杖已化作點點青光,在手中凝成一枚竹葉。

  如來良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