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如來攤開右掌,掌心朝上。
剎那間,海面之上升起一輪明月。
倒映在二人之間的海面上,與天上殘月並現。
一真一幻,難分難解。
“道長看這水中月,是月否?”
李晏道:“是月,亦非月。”
“若非月,爲何能照人衣冠?”
“照衣冠者,非月之能,乃水之性。水本無形,因月而顯。”
如來微微一笑:“若水不動,月影何在?”
“水不動時,月自天心。”
李晏聲音平穩,
“世尊以水爲心,月作理。
心若如止水,理便朗照十方,纖毫畢現。
可要是心水微蕩,則理影碎亂,萬象紛紜。”
說到此處,朝海面虛拂。
倒映明月的水面,真的一平如鏡。
天上月與水中月並照,清輝交疊,不分彼此。
如來微一凝視,隨手一拂。
水面又起漣漪,月影碎成千萬點,卻又片片皆是一輪圓月。
“如此,月更多了。”如來道,“是理多了,還是心多了?”
李晏稍頓,“不是理多,也不是心多,風多也。”
如來哈哈一笑:“好個風多。風從何來?”
“從來處來。”
“何不遮風?”
“無風,則心水雖靜,卻少了照鑑之功。水若死寂,月亦不現。”
如來點頭,手再一翻。
水面漣漪消去,明月重圓。
“算道友過了。”
如來屈指一彈。
海面之下,湧起一股沉渾大力。
李晏只覺足下金波如沸,八功德水倒卷而上,水珠皆是重若山嶽。
~佛家所謂地水火風,四大之一的水大被引動了。
李晏不動聲色,左手結了個巽位。
巽爲風,可滲入。
他以體內法力與海風相合,身如輕煙,不着力起勢。
萬千水珠打在青袍上,隨之滾下,不留半點痕跡。
“氣不聚,則力無着。”
李晏道,“仿若風過疏竹,風去而竹自定。”
如來再彈一指。
“火大。”
轟!
海面憑空炸開一朵金色烈焰。
專燒精氣神三寶。
李晏只覺法力噼啪亂跳起來。
他咂鸬ざχǎ瑢⒅苌硌ǜ[盡數封閉。
只留下中丹田一點真意如豆,斂而不發。
“神室不動,火自退藏。”
李晏雖然這般說着,額頭已然微汗。
如來又一指。
呼呼呼!
李晏只覺自己念頭裏生出躁動,像有針在經脈裏亂竄。
嘶!
道人以黃庭內人服逡轮Γ瑢⑿纳癜察鹅`臺之中。
任憑其風肆虐,我自巋然不動。
“以靜制動,以無御有。”
李晏說着,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如來三指並出。
剎那間,李晏只覺自己身體重了十萬八千倍,像被壓在須彌山下。
他清楚這是心念所感,並非真實重量。
可正因如此,才更難抵擋。
他索性不再抵擋,將竹杖一鬆。
“噗!”
落入海中。
整個人也隨之往下一沉。
“天地本無極,吾身自成一山。山不辭土,方能成其大。海不辭水,方能成其深!”
嘯聲好似龍吟鳳噦,穿天裂雲。
道人沉入海中不過三丈。
旋即。
仿若一條青龍自淵底騰空。
如來眼中閃過訝色:“你能借地大之力反成自身之勢?”
李晏升到海面,青袍滴水未沾。
拾起竹杖,隨之一抖。
杖尖之上,多了一粒珍珠大小的水珠。
李晏道,“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世尊以四大壓我,我便將自己損到極小,到無可再損。
如此,四大雖強,能奈我何?”
如來回味片刻,“此語近於老子。你一個散仙,倒把五千言讀活了。”
“五千言本非死物。”李晏道,“後人讀死罷了。”
如來一笑,隨即正色,右手輕拍而出。
這一掌來得極慢。
讓人懷疑是否會碰着對方。
可李晏卻覺得。
掌在眼中放大,好似充滿了天地。
不論朝哪個方向躲,它都在那裏。
“世尊這一掌,喚作什麼?”
“無名。”
如來道,
“本座在菩提樹下坐滅五陰,偶得一念。不屬佛門,不屬外道,只是我之所在。”
李晏眸中清光大盛。
“那便請世尊看看,我在何處。”
竹杖斜指,前迎而去。
四周一片寂靜。
海面平似鏡,天空無雲,風也停了。
李晏只覺自己像一根竹杖,被按在無邊無際的掌心。
能感到自己體內神通,法力,道基,在這一掌之下變得輕淡,要化入虛空。
“你如今,有何感覺?”
“空。”
“既是空,爲何不放下?”
“放下後,還有誰在空?”
如來默然。
李晏嘴角止不住地滲出血來。
“世尊以一掌攝我入空,可這空,仍是世尊的空。”
“哦?”
“世尊的空,有我之所在。
貧道的空,無我亦無空。
故這一掌,還差了一線。”
“啪!”
竹杖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沒入道人身體。
李晏也在這時消失了。
“咦?”
如來手掌停在半空。
他感到李晏的氣機瀰漫開來,與海風月光,天地呼吸融爲一體。
李晏的聲音似從四面八方響起。
“世尊可尋得着貧道?”
如來閉目片刻,搖頭。
“既然如此,便算平手吧。”
李晏身形重新顯現。
就站在方纔消失的位置,青袍如故。
只是竹杖已化作點點青光,在手中凝成一枚竹葉。
如來良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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