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貧道並未入睡。”
悟空訝然。
“那鐘聲入耳前,貧道便以祕法護住了靈臺。
此物聲爲媒,借音入識。
但只要守住靈臺方寸之地,聲音便無門可入。”
“那俺老孫爲何...”
“大聖忘了?你在山上,學過分辨真假的本事。”
悟空心頭一震。
彼時,他還是一隻想學長生不老術的石猴。
離開花果山,漂洋過海,四處尋仙訪道。
走過了南贍部洲,又到了西牛賀洲。
最後在一座大山前,遇到了一個砍柴的樵夫。
那樵夫告訴他,山中有位須祖師,法力無邊,門徒卸唷�
他依言上山,在山中行了數日,終於看見一座洞府。
洞府上方刻着十個大字。
“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門緊閉。
他不敢叩門。
在洞外的一棵松樹上跳來跳去,摘松子喫。
數日後,一個道童推開洞門,看見他,笑道:“哪裏來的猴子?在這裏做甚?”
他跳下樹來,作揖:“我是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人氏,特來求道。”
道童:“祖師方纔在壇上講道,說門外來了個訪道的。既是你,且隨我進來。”
他跟着道童進了洞府。
一路行去,只見廊腰縵回,殿閣重重,仙氣氤氳,靈獸出沒。
到了瑤臺之下,遠遠望見須菩提祖師端坐在法座上。
兩邊侍立着三十二名真人,皆屏息靜氣,恭敬聽法。
他不敢抬頭,拜伏在地,口稱:“師父!弟子叩頭。”
須菩提祖師聲音從法座上傳下。
“你姓什麼?”
“我無父母,只記得花果山上有一塊仙石,某年石破,我便生了。”
“無父母,卻有來歷。也罷,你既來了,便是有緣。”
祖師賜他姓孫,取法名悟空。
自此,他在方寸山住了下來。
掃地,砍柴,挑水,養花。
閒時聽經,忙時做工。
寒來暑往,不覺六七年過去。
一日,祖師登壇講道,講到妙處,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滿洞弟子皆聽得如癡如醉。
唯有他,手舞足蹈,樂不可支。
祖師問他:“你在笑什麼?”
他說:“弟子聽師父講到妙處,喜不自勝。”
祖師道:“你既知妙處,且來問我。”
他便問:“師父,如何才能長生不老?”
祖師沉吟片刻,道:“長生之法,有術有流有靜有動...”
後來,師父悄悄傳了他長生訣,又傳了天罡地煞變化,又傳了筋斗雲。
他學得飛快。
起初,師兄弟們只當他是隻伶俐些的猴子,並不放在心上。
可隨着時日推移,他的神通越大。
做早課的速度愈發快了,連師父都對他另眼相看。
漸漸地,他有些得意了。
那一日,他坐在廊下,見一隻蝴蝶飛過,便變成一隻蝴蝶追了上去。
又見山間有隻野兔,便化成野兔去攆。
後變作一條魚,跳進溪裏游水。
正玩得開心,忽地聽見師父的聲音。
“悟空,你在做什麼?”
他慌忙現了本相,跪在地上:“師父,弟子只是練習變化之法……”
“變化之法,拿來戲耍的?”
“弟子知錯。”
“既知錯,我便考考你。”
祖師負手而立,“你變作一棵松樹與我看看。”
他依言變作一棵青松,樹幹筆直,針葉蒼翠。
祖師點點頭:“再變回。”
他收了變化,回到本相。
祖師道:“你方纔變鬆樹的時候,知道自己是誰嗎?”
“知道。弟子是孫悟空。”
“變作蝴蝶的時候呢?”
“也知道。”
“變作魚的時候呢?”
“也知道。”
“那你知道,蝴蝶眼中的你,是什麼?”
他答不上來。
祖師道:“蝴蝶看見的是一朵花。魚看見的是一尾蟲。松樹看見的是風。”
“弟子不懂。”
“你變成什麼,在別人眼裏就是什麼。可你自己知道你是誰。別人看見的,是你嗎?”
“不是。”
“那別人看見的,是什麼?”
他想了想:“是變化出來的相。”
祖師道,“你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是孫悟空。
可別人看見的,只是你變成的樣子。
你若變作蝴蝶,別人當你是蝴蝶。
換言之,變作蟲子,別人也是如此。”
“那弟子到底是誰?”
“你說呢?”
“弟子是孫悟空。”
“若別人都說你是蝴蝶呢?”
“弟子還是孫悟空。”
“若天地都說你是蝴蝶呢?”
他愣了。
祖師注視着他,目光如潭。
“悟空,今天我要教你一句話。
比你學過的所有東西都重要。”
“師父請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是師父,若假的比真的還真呢?”
祖師笑了。
“那便看你,信不信自己了。”
“弟子自然信自己。”
“爲何信?”
“因爲……因爲……”猴子還是說不出理由。
“你從來沒有懷疑過。”
祖師在他額頭上一點。
“記住這個感覺。無論身在何處,變成什麼,只要你還是你自己,這感覺便不會變。”
“這感覺,是什麼?”
“你且說說,你此刻想的是什麼?”
“弟子想學長生,想學神通,出人頭地,讓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們過上好日子。”
“這些是什麼?”
“弟子的念頭。”
“念頭之前呢?從何處來?”
“心裏來。”
“心之前呢?”
“……”
“心之前,無話可說,是爲本真。”
“今日起,我再傳你一法。只是讓你在任何時候,都能找到迴心的路。”
“?”
“閉眼。”
猴子閉上眼。
“聽。”
“什麼?”
“聽你自己。”
他靜下心來,什麼也聽不見。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