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835章

作者:既白v

  往後便是旱年,也不愁斷水了。”

  女王將私章攏回袖中,面上的笑容漸漸收攏,恢復了國君從容。

  “太師以爲,李道長此人如何?”

  太師沉吟片刻:

  “老臣與李道長只見過兩面,不敢妄下定論。但有一樁事,老臣記得清楚。”

  “?”

  “昨日在驛館中,老身無意間瞥見他的眼睛。

  裏頭好似有萬年山水,又像什麼都沒一般。

  老身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人不計其數。

  可。

  他看着你,你覺得他是慈悲。

  可再看,又覺得他只是路過。”

  良久。

  女王感慨道:“是啊。路過的。”

  “陛下,今日的奏摺已送到偏殿了。

  還有一事。

  解陽山上的牛妖如意真仙,李道長說將他留在山上,讓他看守落胎泉。

  需陛下定奪。”

  女王收回思緒:“便依李道長所言。

  傳朕旨意,在解陽山設一處驛亭。

  每隔三日派人上山送些衣食,清掃洞府。

  照料牛妖的差事,從那些被他欺壓過的百姓中挑選,輪流當值。”

  太師應諾,卻在轉身時微頓了一下。

  “陛下。那位李道長,怕是再不會回來了。”

  女王將外袍攏了攏,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恩。”

  “朕在想一件事。通關文牒上,朕只蓋了國璽。臨行前忘了補一句。”

  “?”

  女王並未回答,徑直朝偏殿去了。

  太師站在梅林中,直到女王徹底看不見了。

  這才垂下眼簾,替她說出了未說完的話。

  “望御弟哥哥,一路平安。”

  水鏡中最後映出一幕。

  偏殿窗前,紗幔微動,隱約露出一道女子的剪影。

  其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晨光完全亮起,才緩步移開。

  “法師,走吧。”

  玄奘收回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旋即,翻身下馬。

  雙手合十,朝西梁國都的方向一禮。

  謝什麼?

  不殺之恩?

  還是謝不嫁之恩?

  “阿彌陀佛。”

  玄奘翻身上馬,面上淚痕已幹。

  白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兩下土,似在催促。

  一行人沿着官道西行,走出約莫三里地,道旁現出一片桑林。

  桑葉肥厚,綠油油鋪展開去,林間有條岔路,通往子母河上游。

  李晏在岔路口停下腳步。

  “法師,大聖。貧道須往地府走一遭。”

  這話來得突兀,八戒拿小釘耙剔牙。

  聞言差點戳着嗓子眼。

  沙僧牽着馬繮,微微一緊,眉頭擰成山字。

  玄奘勒住白馬,回頭望來,眼中滿是疑惑。

  唯有猴子,金睛閃爍了兩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之笑。

  猴子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歪頭問道,“可是爲了那黃粱珠裏的事?”

  李晏頷首,並不細說。

  八戒急了。

  “道長!你這說走就走,好歹給句明白話!

  那黃粱珠裏的夢,俺老豬雖沒瞧全,可也瞅見幾眼。

  周驛丞滿頭白髮跪在火海里,瞧着就悽慘得很。

  可那不是夢嗎?

  醒了不就完了?

  怎麼還要往地府跑?”

  “二哥說得是。道長方纔說那是一場夢,既是夢,何須當真?”

  悟空卻嘿嘿笑了,敲了敲八戒的腦殼:“呆子,你懂什麼。

  兄弟方纔說那是一場夢。

  可沒說夢裏的事全是假的。”

  八戒捂着腦殼,一臉茫然。

  “猴哥你這話繞來繞去的,俺老豬聽不懂。”

  悟空也不理他,金睛灼灼:“兄弟,你老實說,王母那道天規,是不是真的?”

  李晏負手而立,桑林間一陣穿堂風吹過,青袍吹得拂動起來。

  道人面上無喜無悲。

  只吐出兩個字:“真的。”

  呆子張大了嘴巴,耳朵豎直。

  半晌。

  “啥?王母娘娘當真下了天規?當真把董雙成打落凡塵了?”

  沙僧面色大變。

  他雖寡言,卻心思縝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道長,你是說,黃粱珠不單是推演因果的法寶,還能映照出真實發生的事?”

  “沙長老慧眼。”

  李晏道,“黃粱珠中推演的十年因果,爲虛。

  但珠外真實發生的事,珠中亦能感應。

  董雙成劍碎道崩,王母降下天規,此二事皆是真實。

  貧道在珠中窺得端倪,故須往地府走一遭。”

  “道長。”玄奘聲音微啞,

  “王母爲何要罰她?

  她在夢中,分明是爲了救朕與陛下,才碎了劍心。

  何罪之有?”

  “法師。”

  李晏抬眼望來,眸光沉靜,

  “王母說她有罪,她便是有罪。天規律法,從來不是講道理的地方。”

  這話說得平淡,落在腥硕袇s不亞於驚雷。

  悟空見玄奘面色不對,拿金箍棒輕敲馬鞍。

  “小和尚,你莫要鑽牛角尖。

  十世之後,若她真能勘破情關,那柄新劍,比舊劍只會更利。”

  玄奘聽了這話,情緒稍稍平復了些許。

  “可十世輪迴,何其漫長。她,,她熬得住麼?”

  “熬得住。”

  悟空露出滿口白牙,

  “你莫要小瞧了那董雙成。

  王母駕前第一劍仙,玉山十二劍之首。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時,雖沒跟她交過手,但這等人物,便是被打落凡塵,

  骨子裏的東西也不會丟。

  十世輪迴對凡人來說是千劫萬難,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修行罷了。”

  八戒在旁邊聽了半晌,總算回過神來:

  “猴哥,你說了這許多,俺老豬還是有一事不明。

  道長去地府做什麼?難不成要去撈那董雙成的魂魄?”

  悟空金睛一轉。

  猴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董雙成的魂魄已被王母送入輪迴,貧道便是想撈也撈不着。

  貧道此去地府,是爲另一樁事。”

  “何事?”八戒追問。

  李晏不答了,清光自杖底盪開。

  道人踏入陣圖中央,回身朝玄奘打了個稽首。

  “法師,貧道此去少則三日,多則七日。

  前路若有險阻,大聖自可應付。

  若遇歸墟之物,切記不可硬撼。”

  玄奘合掌還禮:“貧僧記下了。道長此去,萬望保重。”

  李晏頷首,又看向悟空。

  二人對視,不必多言,千年默契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