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悟空撓了撓腮幫,將這句話咀嚼了片刻,笑了:
“兄弟,你是怕她醒來之後,抱着你的腿不讓你走?”
猴子笑得更歡了,拿金箍棒敲着地面,唱起小曲來:
“情網恢恢,疏而不漏,困住了劍仙,也困住了道...”
“大聖。”
李晏淡淡道,
“你若再多唱一句,貧道便將你當年喝醉然後....之事,寫成話本。
送到翠雲山給牛魔王瞧瞧。”
悟空笑聲戛止。
身後傳來八戒幸災樂禍的悶笑。
而此時的西梁國都驛館。
茶室之中,周驛丞伏在茶桌上,額前貼着琉璃珠,呼吸綿長。
煙霞將她整個面龐徽衷趦龋高^琉璃壁看去,
眼皮微跳,脣角時而揚起抿緊。
偶爾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唰!
周驛丞的神魂整個被吸了進去。
她發現自己站在王宮偏殿的門前。
裏面傳來女王輕柔的聲音,玄奘急促的呼吸。
門就在眼前。
只要推開,昨夜的一切便會重演。
可她沒有推。
偏殿裏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幕。
片刻後,殿中傳來女王一聲啜泣。
緊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忘憂蘭的香氣從門縫裏滲出來,幽渺渺鑽進鼻孔。
周驛丞只覺得心頭一顫。
想衝進去。
可無論如何也邁不動那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偏殿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
女王走了出來,面上淚痕未乾,衣襟微亂,鬢角散落幾縷青絲。
她看見周驛丞站在廊下,一愣,隨即露出坦然。
“周瑤。朕不後悔。”
女王沒有等她回應,徑自朝寢殿走去。
“告訴太師,明日早朝免了。朕要擬一道旨意。
冊封聖僧爲西梁國師,留在宮中參贊國政。”
“陛下!”周驛丞終於找回了聲音,“聖僧他……”
“他應了。”女王打斷她,脣角揚起一抹明媚笑容,“他沒有說一個不字。”
周驛丞眼前一陣發黑。
畫面陡轉。
西梁國都的街巷披紅掛綵。
家家戶戶,門前懸着大紅燈唬厦尜N着金紙剪成的雙喜字。
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伸長了脖子往王宮方向張望。
面上既有好奇,也有興奮,還有幾分隱隱的不安。
周驛丞站在驛館門前,身上已換了一身嶄新的官袍。
太師特命尚衣局連夜趕製的,用的是上好的蜀澹C着雲雁補子。
比驛丞的補子高了一級。
昨日女王頒旨,擢升她爲禮部侍郎,專司聖僧留駐西梁一應禮儀事宜。
她從五品的驛丞,一躍成了正三品的侍郎,滿朝譁然。
可女王在朝堂上只說了:“周瑤是朕的肱骨之臣。”
谐急阍贌o異議。
誰都明瞭周驛丞與陛下的情分,也看得出來,陛下鐵了心要做的事,攔不住。
周驛丞站在驛館門口,看着滿街的紅燈唬闹姓f不清是什麼滋味。
“周大人。”
回過頭,看見玄奘從驛館中走了出來。
一身御賜的袈裟,以金線繡邊,大紅緞面。
襯得他整個人都多了幾分人間富貴氣。
可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迷惘。
“聖僧。”周驛丞拱手行禮。
玄奘走到她身旁,仰頭望着滿街的紅燈唬�
“貧僧自幼出家,從未想過有一日會穿上這般顏色的衣裳。”
周驛丞輕聲道:“聖僧若是不願,何必勉強?”
玄奘搖了搖頭。
“貧僧沒有勉強。昨夜,昨夜在偏殿中,陛下問貧僧願不願留在西梁。
貧僧本想回絕,可話到嘴邊,卻想起了金山寺的鐘聲。”
周驛丞微偏頭。
“貧僧自幼在金山寺長大。
寺中有口大鐘,清晨鳴一百零八響。
暮時再鳴一百零八響。
聲音還能傳出數十里遠。
貧僧在寺中做了多年和尚,從未覺得有什麼特別。”
玄奘說到此處,浮起一抹遙遠追憶神色,
“可昨夜,貧僧忽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鐘聲了。”
周驛丞兀自靜聽。
“貧僧離了長安,一路西行,遇妖遇魔,九死一生。
所有人說貧僧是爲取經而活。
貧僧自己也這般以爲。
可昨夜陛下問貧僧願不願留下。
我心裏率先冒出來的,竟然是~那鐘聲,不聽也罷。”
說到最後幾字,聲音已然不可聞了。
周驛丞垂下眼簾,望着鞋上一片紅碎紙。
“聖僧。你是爲了西梁百姓才留下的,還是爲了...”
良久。
街上的百姓散去了大半。
整條長街成了一片暖紅。
“貧僧不知。”他終究說了實話,“也許,都有罷。”
周驛丞朝玄奘一禮,朝王宮走去。
畫面再轉。
冊封大典定在穀雨之後。
太師親自操持,將王宮中閒置多年的東宮修繕一新,改作國師府。
朝中百官雖各懷心思,面上卻皆是一派恭賀。
西梁立國三千年,從未有過男子入朝爲官的先例。
更遑論以聖僧之尊,御弟之名,兼領國師之職。
可如今呢?
女王乾綱獨斷,羣臣縱有異議,也不敢在明面上發作。
好在,子母河的陰脈恢復得很快。
解陽山上,落胎泉湧出了清水。
西梁女國的百姓不必再受妖仙的盤剝。
她們都說,乃聖僧帶來的福澤。
可。
唯有周驛丞知曉,妖仙是道人與悟空降服的。
可那幾人,早在玄奘答應留下來,便離開了西梁。
臨行前。
李晏來驛館與她道別。
周驛丞記得自己站在驛館門口。
望着那道青袍漸遠而去,心中莫名湧起衝動,想追上去說些什麼。
終究。
她沒有追。
她乃西梁女國的驛丞,三代老臣之後。
萬萬不能也!
直到。
冊封大典的前一夜。
女王將周驛丞召入寢殿。
殿中燭火搖曳,紗幔低垂。
女王披散青絲,坐在榻邊,捧着一卷《道德經》,怔怔地盯着空中。
“周瑤。”女王輕聲喚她,“朕心裏有些慌。”
周驛丞在女王身旁坐下,像兒時那樣,握住了對方的手。
“朕自幼便想做一件,完完全全屬於朕自己的事。”
“二十多年來,終於想明白了。
朕要與一個人相伴,以尋常夫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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