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對於如意真仙而言,被嫂子當兄赋鲎呋鹑肽В缺蝗丝掣y堪。
他寧可恨鐵扇公主,也不願意承認鐵扇公主說得對。”
紅孩兒低下頭去,小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想了許久,悶聲道:“我娘其實一直挺難過的。
她說過,二叔是除了我爹之外,翠雲山上最肯下苦功修煉的人。
她不希望二叔走上岔路。”
“你娘沒有做錯。”
李晏道,“看出問題卻不提醒,那是見死不救。
只是人心,很多時候不是說一句,我是爲你好,對方便能領情的。”
嘭!
牛魔王一拳砸在石桌上。
殘局被震得黑子白子四散飛濺,滾了一地。
“是老牛對不住他!”
牛魔王啞着嗓子,“老牛若早些去尋他,他何至於被歸墟的東西盯上?
多分些心思在他身上,他怎麼會一個人在外頭流浪千年?
老牛身爲兄長,沒有護住自家兄弟,還有什麼臉面自稱平天大聖?”
紅孩兒跑過去,扯住牛魔王手臂:“爹,不是這樣的……”
“你莫要替爹說話。”
牛魔王甩開紅孩兒的手,“你二叔的事,爹心裏有數。”
李晏站起身來,走到牛魔王面前。
他比牛魔王矮了一個頭,卻絲毫不顯勢弱。
清光從杖底盪開,將散落一地的棋子盡數托起,不偏不倚,落回盒中。
“大王心中有數?”
李晏的聲音變得鋒利,
“一門外道功法能如此順利地流到翠雲山,又湊巧地被如意真仙得到。
大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麼?”
牛魔王發出一聲咆哮,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
啪!
將面前的石凳踢飛出去,撞在洞壁上,炸成漫天碎屑。
“他們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老牛。”
牛魔王咬牙切齒,“他們盯上的是如意!”
李晏頷首,
“如意真仙天資卓絕,心性卻偏執。
這樣的人最容易成爲歸墟的突破口。
只要將他從大王身邊剝離出去,讓他獨自在外頭流浪千年,心中的怨恨便會日益滋長。
到了那時,不必歸墟存在親自出手,他自己便會主動去尋那些外道功法。
將歸墟法則引入體內。”
牛魔王雙手握拳,混身煞氣翻湧,整座洞都在震顫。
紅孩兒被逼得往後退了兩步,小臉發白。
李晏卻恍若未覺,直視着牛魔王的眼睛,後者兩行濁淚滑落。
紅孩兒從未見過他爹流淚,一時慌了手腳,跑到牛魔王身邊。
想伸手去擦,又不敢碰。
“爹……你別哭了……”
牛魔王蹲下身來,蒲扇大的手,摸了摸紅孩兒的腦袋。
李晏站在一旁,靜靜地等着。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牛魔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朝李晏一躬,聲音鄭重:“老牛方纔失態,讓道長見笑了。
如意的事,道長有什麼法子,但請直言。
老牛便是傾盡翠雲山之力,也要讓他恢復如初。”
“法子確實有一個。”
“只是與大王心中所想,恐怕有些出入。”
牛魔王一怔。
“道長請講。”
李晏在石桌上虛畫了一個圈。
圈中泛起淡淡清光,漸漸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盤膝而坐,身形瘦削,乃如意真仙的模樣。
“如意真仙的靈智,被歸墟法則侵蝕了多年。
貧道在解陽洞中煉化兩道真君神念,順帶將侵蝕靈智的歸墟濁氣一併煉去了。”
“只是,濁氣雖去,被侵蝕的靈智卻無法憑空恢復。
這就好比一棵樹,被蟲蛀了千年。
樹幹雖還在,裏面的已千瘡百孔。
貧道能做的,只是將蟲子殺死。
但不能在一夜之間,讓那些孔洞自行癒合。”
牛魔王聽得仔細,點了點頭:“老牛明白。那道長說的法子是?”
“讓他留在解陽山。”
牛魔王眉頭微皺,沒有插話。
“如意真仙如今的靈智,約莫相當於五六歲的孩童。
最需要什麼?
非閉關修煉,也非靈丹妙藥。
乃與人相處。
在此過程中,重新學會說話,認人,分辨善惡是非。”
圈中的模糊人影變得清晰了幾分。
盤膝而坐的如意真仙微微動了一下。
“大王,《內經》有言,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靈智受損,說到底,是神明之官受了傷。
要修復,單靠外力滋補是不夠的。
須得讓神明自行咿D起來,即需要的便是與外界的感應。”
竹杖輕點。
圈中的人影四周便浮現出許多光點,如同螢火一般,圍繞飛舞。
“這些光點,便是日常與人相處時的種種感應。
積累得多了,被蛀空的孔洞,也會被新生機填補回去。”
銅鈴大眼閃過遲疑。
“道長這話說得有理。只是……”
移向洞壁上的字畫,,
“解陽山上的西梁女國百姓,被如意欺壓了整整三年,盤剝金銀,勒索財物。
連治病救命的落胎泉水都要收錢。
如意變成這副模樣,道長卻要將他留在解陽山。
日日與那些被他欺壓過的百姓相處。
老牛並非不信道長,但……”
“大王是擔心西梁女國的百姓記恨如意真仙,反過來欺辱他?”
“人心難測。
如意只有五六歲孩童的靈智,連自保都做不到。
若是有人記恨他當年做的事,趁機報復。
老牛遠在翠雲山,便是想護也護不住。”
李晏微微頷首,看向站在一旁的紅孩兒。
“紅孩兒,你在火雲洞住了多少年?”
紅孩兒一愣,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概幾年罷?我打小就在那兒了。”
“火雲洞的百姓怕你麼?”
紅孩兒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起初是怕的。
那時候我心火失控,脾氣大得很,動不動便噴火。
有個賣炊餅的老漢,見我路過,嚇得連攤子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又道,“後來我得了《火德真篆》,把心火煉化了,便不再胡亂噴火了。
再後來,我偶爾下山幫他們驅趕山裏的野獸,他們便不怕我了。
有個老奶奶,還給我納過一雙鞋呢。”
“那老奶奶知你當年噴火,嚇跑過賣炊餅的老漢麼?”
“自然知道。那賣炊餅的老漢便是她老伴。”
紅孩兒笑着,“她不怪我。小孩子不懂事,長大了便好了。”
“大王聽到了?”
牛魔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凡人記仇,也記恩。
如意真仙在解陽山盤踞三年,勒索百姓,欺壓婦孺,皆是真。
這件事誰也無法替他抹去。
大王若是以爲貧道要讓如意真仙隱姓埋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那很難。”
“和大怨,必有餘怨。
安可以爲善?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故而,結下了大的仇怨,便是化解了,也必然有餘留的怨恨。
怎麼才能真正妥善地了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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