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807章

作者:既白v

  後來他出了家,法名玄奘。

  再後來,唐王認他作御弟,賜姓唐。

  金山寺鐘聲,長安城燈火,都遠去了。

  只剩下這一路西行,和心頭越沉之經書。

  “聖僧,前面便是宮門了。”

  玄奘望去,只見一座巍峨宮闕矗立,碧瓦朱甍,飛檐枓栱。

  宮門兩側各立着一尊丈餘高的銅鳳,鳳目含珠,栩栩如生。

  卻說此刻,三十三天之上,靈霄寶殿。

  玉帝端坐在九龍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璧,若有所思。

  階下站着太白金星,四大天師,雷部諸神,還有幾個星君。

  殿中燈火通明,瑞氣千條,仙鶴在殿外迴廊上踱步,時不時引頸長鳴一聲。

  “有趣,有趣。”

  玉帝笑了,將玉璧往案上擱去,

  “諸位愛卿,你們瞧瞧下界那西梁女國,今夜可熱鬧得很。”

  太白金星上前,撫須笑道:“陛下說的是那取經人唐三藏入宮一事?”

  玉帝眼中含着幾分玩味,

  “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和尚,今夜被一介凡塵女子逼得動了凡心。

  這出戏,可比蟠桃會上那些歌舞好看多了。”

  張天師在旁搖頭晃腦:

  “陛下,貧道方纔以天眼觀之,那唐三藏的心湖已起波瀾。

  他自幼修行,心志堅如鐵石,從未有過這般動搖。

  這一難,怕是不好過。”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清越的鐘磬之聲,南天門外飄來一朵祥雲。

  雲上立着一位白衣大士,手持淨瓶,面目慈悲。

  觀音入殿,朝玉帝合掌一禮:“貧僧冒昧前來,陛下恕罪。”

  玉帝笑道:“菩薩來得正好。

  朕正與諸卿談論下界那樁事,菩薩主管取經一事,想必也有些話要說。”

  觀音微微一笑,在玉帝下首的蒲團上坐了。

  淨瓶中的楊柳枝飄動,灑出幾點甘露,落在白玉地磚上,旋即化作氤氳仙氣。

  “貧僧此來,便是爲這西梁女國一難。”

  觀音道,“這一難非同小可,非是尋常妖魔鬼怪之難,乃心魔之難。

  若唐三藏能過得此關,則西行之路再無掛礙,反之……”

  “過不得又如何?”

  觀音垂目:“若過不得,西天取經之事,便要另尋他人了。”

  殿中羣仙皆露驚色。

  太白金星遲疑:

  “菩薩此言,未免太過嚴重了吧?

  那唐三藏不過是動了些凡心,何至於……”

  “金星有所不知。”

  觀音搖頭道,“唐三藏此番入宮,不只是見一位女王,是要面對自己心中執念。

  他自幼出家,看似四大皆空,心頭卻藏着一樁舊事,十世輪迴都不曾放下。

  今夜,這事便要借女王之手,重新翻出來。”

  “是何舊事?”張天師忍不住問道。

  觀音吐出兩個字來:“生身。”

  羣仙聞言,面面相覷。

  卻說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端坐九品蓮臺之上,雙目微闔,正在講《法華經》。

  座下五百羅漢,諸天菩薩,八部天龍皆在聽法,香雲繚繞,天雨曼陀羅花。

  忽然,如來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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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見如來睜開了雙眼,望向下方茫茫雲海。

  “金蟬子。”如來輕聲道。

  迦葉尊者在旁躬身問:“世尊,可是取經人那邊出了變故?”

  如來望着下界,面上無喜無悲,看不出一絲波瀾。

  阿難尊者忍不住以法眼觀之,看罷面色微變,低聲對迦葉道:

  “唐三藏被那西梁女王召入宮中,心魔已動。

  此一難若不渡過,十世修行恐化流水。”

  迦葉聞言,眉頭緊鎖:“可需我等出手相助?”

  如來聲音宏大如鍾:“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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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來又道:“金蟬子轉世之時,吾曾問他一句話。

  他若能記得這句話,今夜便能過關。

  否則,便是天數如此,強求不得。”

  “敢問世尊,是哪一句話?”阿難問道。

  如來垂目,緩緩道:“汝本是佛,何必西行?”

  大雷音寺中梵音齊鳴,天花亂墜,五百羅漢爲之低頭,若有所悟。

  卻說西梁女國,王宮。

  玄奘踏入宮門,便覺一股暖香撲來。

  像是春日的桃花,夾雜着幾分女子的體香,幽幽嫋嫋,鑽進鼻孔,透入肺腑。

  他自幼在寺中長大,聞慣了檀香墨香,從未聞過這般香氣。

  一時間,心跳快了半拍。

  太師在前引路,穿過三道宮門,兩重殿宇,來到一座偏殿之前。

  此處種着一株極大的玉蘭樹。

  白花開得正盛,月光灑上,泛着一層銀輝。

  殿中燈火搖曳,紗幔低垂,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坐在窗前。

  太師在殿前停步,躬身道:“陛下,聖僧到了。”

  殿中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請進來。”

  那聲音如同春水拂過耳畔,柔得讓骨頭輕了幾分。

  嘶!

  玄奘深吸氣,踏入殿中。

  殿中佈置得極爲雅緻。

  壁上掛着幾幅山水字畫,案上擺着一張焦尾古琴,香爐中青煙嫋嫋。

  書架上的書卷整齊排列,還有幾卷翻開的竹簡,上面用硃筆圈點批註。

  女王便坐在窗前的一張矮几旁。

  卸去了白日裏的冕旒朝服,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

  青絲如瀑,一根玉簪鬆鬆挽住。

  面上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卻在燈下美得驚心動魄。

  捧着一卷書,見玄奘進來,她將其放下,站起身來,微微一笑。

  那一笑,好似新月出雲般。

  玄奘心間一跳,連忙低下頭去,合掌道:“貧僧唐三藏,見過陛下。”

  女王見他這般拘謹,眼中笑意更深,輕聲道:“御弟哥哥何必多禮?請坐。”

  這一聲御弟哥哥,叫得玄奘渾身震動,耳根登時紅了個透。

  玄奘低頭,在矮几另一側盤膝坐下。

  桌面上攤着一卷竹簡。

  是白日裏,他在朝堂上與女王論過的話。

  旁邊還有幾行硃筆小字,字跡娟秀,顯然是女王批註的。

  女王笑道:“這是朕白日裏聽御弟哥哥講了之後,回來又翻出來看的。

  御弟哥哥說,水之德在於不爭,朕想了許久,卻覺得水也有另一面。”

  纖纖玉指,在竹簡上一點,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爭是德,爭也是德。御弟哥哥以爲如何?”

  玄奘盯着那根手指,覺得像是點在了自己心口上,酥酥麻麻得很。

  定了定神,唐三藏道:“陛下慧根深種。

  只是道家講不爭,佛門講放下,皆是教人莫要執着。”

  “那御弟哥哥自己呢?”

  女王托腮望着他,眼波流轉,

  “御弟哥哥西行取經,萬里迢迢,歷經艱險,這難道不是執着?

  若真放下了,又何必走這一趟?”

  這一問,戳進玄奘心窩裏。

  張口欲答,卻發現準備好的佛理禪機,在這一刻竟說不出來。

  是啊,他在執着什麼?

  四大皆空,爲何還要去靈山?

  真真正正,是無慾無求得話,會怎麼會見了女王,心便亂成這樣?

  女王見他答不上來,斟了一盞茶。

  茶水澄黃透亮,熱氣嫋嫋升起,隔在兩人之間,宛若一層薄紗。

  玄奘聞到氣味,還混有幽香。

  只覺頭腦發脹,誦了二十年的佛經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御弟哥哥,”

  茶盞推到面前,“你白日裏跟朕說,你有願心未了,須去西天取經。

  朕不強留你。

  只是今夜,你能否暫且忘了你是取經人,朕是西梁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