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俺老孫方纔不是說了麼,這山裏兇雲隱隱,惡氣紛紛。
待俺老孫畫個圈子,你們老老實實待在裏頭,莫要亂走。”
說着,地上多了一道渾圓圈子。
玄奘看了那圈子一眼,合掌道:“悟空,早去早回。”
李晏扮作的悟空應了一聲,駕起雲頭,往南飛去。
這一去,卻不是真個化齋。
尋了一處僻靜山坳,按下雲頭,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靈臺之中,山河社稷鏡緩轉而動。
【金兜山。
山勢如兕,頭角崢嶸。
山腹之中有一洞府,名曰金兜洞,洞中有一妖王,自稱獨角兕大王。
其本體乃太上老君座下板角青牛,偷了老君的金剛琢下界爲妖。
金剛琢乃錕鋼所煉,經還丹點化,能套萬物。】
李晏看到此處,心中微動。
青牛。
他在方寸山修行之時,曾與此牛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他剛得兩片龜甲,正對着卦象苦思不得其解。
那青牛不知從何處踱來,在面前站了許久,忽地口吐人言:
“你這小子,手裏拿的可是好東西。
待你集齊了八片,俺老牛定要來看看,那先天八卦究竟能看出個什麼名堂來。”
說完,還送了李晏一片。
彼時。
只見一頭青牛立在霧中,角如彎月,目似寒星。
通體青毛若緞,四蹄踏雲,氣度不凡。
是以,太上老君的青牛,三界之中有數的上古異獸。
如今,這青牛下界爲妖,說是偷了金剛琢,可其中關節,哪有這般簡單?
老君的法寶,豈是一頭坐騎想偷便能偷走的?
收回心神,望向金兜山。
那山腹之中,有一股氣息如淵似獄,厚重沉凝。
又夾帶一絲異樣。
李晏眉頭微皺。
青牛精與歸墟,怎會扯上關係?
正待細察,聽得山下傳來一陣喧譁。
定睛一看,卻是那八戒耐不住寒冷,攛掇玄奘出了圈子。
三人順路西行,不多時便見着一座樓閣,坐北朝南,八字粉牆,氣派非常。
八戒性急,一頭闖了進去,翻箱倒櫃,尋出三件納灞承膩怼�
“師父,天寒地凍的,穿了它正好禦寒!”八戒興沖沖地嚷道。
玄奘搖頭:“不可不可。公取竊取皆爲盜。此乃無主之物,豈可擅動?”
八戒哪裏肯聽,與沙僧一人一件穿了。
那背心剛一上身,便化作繩索,將二人捆了個結實。
玄奘大驚,欲要退走,卻被捲入樓閣之中。
旋即,樓閣化作一片煙雲,露出金兜洞。
李晏扮作的悟空趕回。
只見圈子尚在。
人已不見蹤影。
他也不急,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向那洞府走去。
剛到洞口,便聽得裏面傳來甕聲。
“那猴頭來了?”
李晏站在洞外,朗聲:“裏面的,出來說話。”
一道身影從洞中走出。
身高一丈有餘,頭生獨角,雙眸幌亮,毛皮青似靛,筋攣硬如鋼。
手中提着一杆點鋼槍。
腰間掛着一個白森森的圈子。
獨角兕大王見了李晏,先是一愣。
隨即打量了一番,哈哈大笑起來:“你不是那猴頭。”
李晏眉頭微挑:“哦?”
“俺老牛雖在洞中住了些時日,卻還沒瞎。
你身上沒有那猴頭的騷味。”
獨角兕大王將鋼槍往地上一頓,眯起眼睛,
“不過你這模樣變得倒真是像,連那金箍棒都仿得一般無二。你是何人?”
李晏扮作的悟空咳嗽兩聲,伸手往懷中一掏,摸出幾枚金柑來。
鴿子蛋大小,色澤金黃,果皮上凝着一層薄霜,能聞到清冽之氣。
青牛精一見那金柑,臉色一變。
當年,在兜率宮外的丹崖上,長了一株這樣的金柑樹。
那樹千年才結一回果,還凝了老君丹爐裏的餘溫。
入口清涼,入腹卻化一團暖氣,透入四肢百骸。
宮中童子都眼饞,可老君從不許人摘。
唯獨有一回,一個下界來的道人路過,老君親手摘了三枚給他。
青牛精想着,眯眼打量半晌。
哈哈笑出聲來,密語傳音,
“俺道是誰,原來是故人。
這金柑的味兒,俺老牛聞一回就忘不了。
你變化的手段倒也高明。
連那猴頭的金箍棒都仿得這般像,險些將俺老牛也哄了過去。”
李晏將金柑暗自拋去,青牛精接了,握在掌心裏,密語回應,
“你不該來。這一難,俺老牛是奉命來的。”
獨角兕大王炫光一動,金柑已然攏入袖中。
面上神色不變,腹中卻已翻起舊日煙雲。
那一年,丹崖上的金柑樹結了七枚果子。
老君親手摘了三枚遞給道人。
李晏只取一枚,餘下兩枚笑道:“留與青牛解饞。”
老君笑罵,糟蹋靈根,卻也沒攔着。
思忖間,李晏嘻嘻一笑,金箍棒挽了個花,卻正色密語道:
“前輩,這金兜洞外頭裂痕是怎麼回事?別跟貧道說是開山鑿洞時,留下的。”
青牛精銅鈴大眼中閃過異色。
一槍刺出,裹着千鈞,卻密語道:“你看出來了?
那裂痕是三個月前裂開的。
起初只有指頭粗,俺老牛沒當回事。
誰知它一日長一尺,等到俺想封堵時,已裂到三丈有餘。”
李晏側身避開。
金箍棒順着槍桿滑下,砸向青牛精手腕。
青牛精撤槍回擋,兩般兵器撞在一處。
二人借這假鬥,密語你來我往。
“那灰氣可曾傷着洞中小妖?”
“倒不曾傷着。
只是有幾隻膽大的小妖湊近了去嗅,當夜便發起狂來,嘴裏胡言亂語。
說什麼墟市開了門,無面之人來收賬。
俺老牛試了好些法子。
老君的安神符,靈山的清心咒,乃至於俺自家的牛黃解毒散,全不管用。
折騰了三天三夜,那幾只小妖莫名好了,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只說是做了一場大夢。
可從那以後,它們再也不敢往那裂痕邊上湊半步。”
李晏心中微動。
【歸墟裂縫。
通天河一役後。
歸墟濁氣雖被逐回水眼深處,然其退走之時,於三界壁障之上留下了數道裂痕。
金兜山腹中這道,便是其中之一。
此裂痕深達地脈,與通天河水眼遙遙相通。
歸墟存在雖不能由此直接侵入,卻可以此窺伺三界動靜。】
【金兜山乃上古兕獸埋骨之地,地脈之中蘊含一縷先天兕魂...】
李晏收回心神,佯作怒喝:“好妖怪!看打!”
同時密語。
“那裂痕不是尋常地裂。
這金兜山底下埋着一頭上古兕獸的遺骨。
歸墟里的東西,是循着遺骨氣息找上門來的。”
青牛精舉槍相迎。
槍棒交加之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
俺老牛在此住了數月,總覺得這山裏熟稔,卻又想不起在哪兒聞過。
難怪,難怪。
俺老牛祖上確實與兕獸有些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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