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再往南,是溫泉谷。”
崩將軍粗聲粗氣,
“那谷裏有三百六十五眼溫泉。
泡一泡能舒筋活血,驅寒祛溼。
俺這條老寒腿,全靠溫泉泡着才能走路。”
“往北碧波湖,”
馬元帥繼續道,“方圓八百里,深不見底,湖底有一條寒泉暗河,水冷得刺骨。
湖中有魚蝦蟹蚌。
大的有磨盤那麼大的青魚,小的有米粒那麼小的銀魚,一年四季取之不竭。
猴崽子們愛在湖邊戲水。
夏天的時候,湖面上全是猴頭。
遠遠望去跟撒了一把芝麻似的。”
悟空極目遠眺。
湖面上,真有幾隻小猴子在鳧水嬉戲。
水花四濺,笑聲清脆。
馬元帥說着:“這洞天裏的地勢,倒也有趣。
東邊這片是咱們花果山的地界,猴多勢校瑏琢俗詈玫纳筋^。
翻過東邊那道山樑,是蒼狼嶺,住着一支狼羣,約莫三五百頭。
狼王是頭白狼,道行不高,卻懂規矩。
每年秋天都會派小狼送些山貨來,算是拜山頭的禮數。
俺們也不爲難它們,井水不犯河水。”
悟空眉頭一挑:“這洞天裏還有別的妖物?”
馬元帥搖頭,
“道長說,洞天雖是他開闢的,可天地之間自有生靈繁衍的道理。
他不干涉,也不偏袒,由着猩孕醒莼�
咱花果山的猴子是最早進來的,算是這洞天的元老。
後來,陸陸續續有了別的生靈,有的是道長從外頭帶進來的。
也有的是洞天裏自行生出來的。
飛禽走獸,山精野怪,各佔各的山頭,各過各的日子。”
悟空聽得來了興致:“都有些什麼?說來聽聽。”
流元帥掰着手指頭數。
“南邊的翠竹林裏住着一支孔雀族。
領頭的是一隻老孔雀,尾羽展開有丈餘寬,五彩斑斕,漂亮得很。
這老孔雀脾氣古怪,不喜與人往來。
倒是每年春天,會開一次屏。
那光景可不得了,半個山頭都被照成五彩的。
山裏頭的母猴子們愛去看。
回來,便嫌棄自家公猴子長得醜。
鬧得好幾對夫妻拌嘴吵架。”
“西南邊的石碭山裏有幾窩金雕,那東西兇得很,翅膀展開遮天蔽日。
不過它們只在石碭山一帶活動,從不越界。”
崩將軍補充道,
“這羣扁毛畜生長得是真快。
剛來的時候才五六隻,如今已經繁衍到七八十隻了。”
“更遠些的雲霧嶺,住着一支白猿族。”
芭將軍拄着柺杖往北邊一指,“那些白猿性子溫馴,通人言,懂藥草。
山裏頭的猴子生了病受了傷,多半是找白猿醫治。
它們的族長是隻老白猿,活了快三百歲了。
一身白毛跟雪似的,望之如神仙中人。
上回崩大摔斷了胳膊,就是老白猿給接的骨,三副草藥下去便好了。”
悟空聽得嘖嘖稱奇,又問:“這般多的生靈,不會生出爭鬥麼?”
“爭鬥自然是有的。”
馬元帥坦然道,“搶地盤,爭水源,奪獵物,哪年不打個幾回?
可李道長立了規矩,不許滅族,不許屠戮,不許以強凌弱太過。
起初有支山魈不服規矩,仗着力大,跑到花果山來搶地盤。
那山魈頭領有百年的道行,一身蠻力,一拳能打斷水桶粗的松樹。
俺帶着崩芭二將軍去理論,那傢伙不講理,掄起拳頭便砸。”
“後來呢?”悟空問。
馬元帥露出兩排豁了口的牙:“俺們把它揍了,它還不服,揚言要回去搬救兵。
結果第二天李道長來了,沒打也沒罵。
只是在那山魈頭領面前折了一根竹子,對它說,
‘這根竹子長了一百年,貧道折它只用了一息。
你想做這根竹子,還是想做滿山的竹子?’
那山魈頭領嚇得跪地求饒,從此規規矩矩,再不敢生事。”
悟空想起李晏的手段,心頭一暖。
折竹示警,不戰而屈人之兵,這確實是他那兄弟的風格。
腥诉呑哌呎f,不知不覺登上了一座高峯。
此峯名喚望海崖。
站在崖頂放眼四望。
東西南北,各有山脈合抱。
中央是一片廣袤平原,散佈湖泊河流。
更遠處,能看見一片汪洋,海天相接處白浪翻湧。
“這洞天……有多大?”悟空忍不住問。
馬元帥捋着鬍鬚,頗爲得意:
“大王,俺們這些老猴子閒着無事,曾花了整整三年,於花果山附近安全地方,
走了一圈。
東南西北,各去三萬裏。
折算下來,單是陸地便有九州那般大。
加上四面的海域,恐怕不比三界之中任何一個部洲小多少。”
“好大的手筆。”猴子喃喃道。
這句話說完,悟空於心間道,
“俺隱隱瞧出來了。
這洞天絕對不止一部洲那般小...
怕是兄弟,將那些劫濁所化的危險之物,放在了遠離花果山的百萬裏外。”
思忖間,念起當年之事。
事後他內疚了很久,覺得是自己害了兄弟,也害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們。
可李晏只是淡淡說,
“洞天破得,人心破不得。
師弟若想補償,日後成了大羅,多替貧道擋幾回災便是。”
小鑽風攀在悟空肩頭,扯了扯他的耳朵:“大王,你哭了?”
“放屁。”悟空抹了一把眼角,“風大,迷了眼。”
從望海崖下來,四健將領着悟空去泡溫泉。
溫泉谷真是個妙處。
四面青山合抱,谷中熱氣氤氳,大小溫泉池子,星羅棋佈。
池邊生有奇花異草。
花香蒸汽混處。
聞一聞便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坦了。
悟空脫了虎皮裙,將金箍棒插在池邊,赤條條地跳進最大的那口池子裏。
池水沒過胸口,溫度不燙不涼,將一身疲憊都泡化了。
呼啦啦!
猴子們圍上來,替他捏肩捶背,也有的捧着酒壺候在一旁。
悟空泡在溫泉裏,左一杯右一杯地喝着猴兒酒。
身邊圍着一羣噰喳喳的猴子猴孫。
只覺得五百年來的憋屈,在此刻煙消雲散了去。
小鑽風蹲在池邊。
兩隻小爪子在悟空肩上按着。
一邊捏,一邊絮絮叨叨,講這些年的新鮮事。
悟空仰面枕着池邊一塊圓石,闔眼聽家長裏短的瑣事。
這纔是過日子啊!
天上神仙,整日裏算計來算計去。
什麼蟠桃會,安天大會,盂蘭盆會。
觥籌交錯之間全是機鋒試探。
哪有花果山上一羣猴子摘桃子,釀果酒,泡溫泉來得痛快?
他在天庭待的那些年,雖然喫龍肝鳳髓,飲玉液瓊漿,卻從如今這般自在。
畢竟,悟空這輩子,聽過無數稱呼。
齊天大聖,美猴王,弼馬溫,潑猴,妖猴,猴頭。
哪一個,都沒有這一聲【大王】來得沉。
想着,便將猴兒酒一飲而盡。
“馬流。”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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