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八戒與沙僧隨之微怔,不禁看向玄奘。
玄奘面上無悲無喜。
“爲師雖不通法術,卻也看得出你們二人氣息紊亂,臉色不對。
那妖怪的手段邪門得很,你們莫要逞強。
菩薩在此,自有菩薩的手段。
若是強撐着出手,反倒容易壞了菩薩的事。”
八戒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玄奘卻已闔上雙目,繼續誦經去了。
態度分明,話已說完,不必再議。
八戒與沙僧對望一眼,同時看向觀音。
菩薩面上不見喜怒,微微頷首,似是認可了玄奘的話。
二人這纔不再猶豫,向觀音告了個罪,退到洞府,各自服下丹藥,盤膝調息。
觀音菩薩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泛起波瀾。
她與李晏打交道的時間雖不長,卻已隱隱察覺到此人的不凡。
可連玄奘都對他如此信服,這便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金蟬子轉世,如來座下弟子。
他此去西天取經,是靈山籌劃已久的大事,關乎佛門東傳的氣摺�
玄奘雖爲凡胎,佛性不滅,其心志之堅定,便是尋常仙佛也未必能及。
這一路上,他敬重悟空的本事,體恤八戒的辛苦,信任沙僧的忠铡�
但,那是修行路上的相扶相持。
而對李晏,玄奘卻不僅僅是敬重,更有幾乎不假思索的信賴。
思忖間,觀音泛起了一絲不安。
這道人能在短短時日裏,讓取經隊伍上下都對他如此信服。
甚至,連玄奘都在關鍵時刻,聽他的調度,多過聽旁人的安排。
這影響力,已經超出了【齊天大聖至交好友】之範疇。
若有一日,佛門與這人之間有了分歧...
取經隊伍會站在哪一邊?
念頭只在觀音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按了下去。
那歸墟存在尚在虎視眈眈,須得先將其降服纔是。
踏!
觀音周身氣息陡變。
莊嚴氣象,鋪展開去。
對應的,三隻豎瞳不禁縮小,灰白光芒在中瘋轉。
它認出了這股氣息。
佛門大能的願力,而且是極高層次。
與尋常羅漢菩薩不同,觀音的願力之中,還夾雜一絲特殊之息。
千年萬載救苦救難,積累下的功德之力。
是以,歸墟濁氣能侵法力,蝕肉身,污神魂,卻唯獨對功德之力束手無策。
“觀音。”
那存在好似咬牙切齒,“你當真要爲了這幾個取經人,與本座作對?”
觀音菩薩語氣平靜。
“你佔我蓮花池中金鯉之軀,食通天河兩岸童男童女百餘年,造下無邊殺孽。
貧僧今日收你來了!”
話音未落,紫竹籃兒脫手而出,開始化長。
一瞬間,便爲數丈方圓的竹籃,懸在半空之中。
籃口朝下,對準了那存在。
竹籃篾條亮起淡金光芒。
洞府之中,殘餘的灰白霧氣被照到後,連掙扎都來不及,便消散了去。
“你!”
那存在嘶吼着,身軀從寒泉中拔起,觸鬚破水而出,向那紫竹籃兒纏去。
觸鬚粗如水桶,上面佈滿倒刺吸盤,猙獰可怖。
石壁現出道道深溝,碎石紛飛。
觀音面不改色,在虛空中輕按而下。
那紫竹籃兒便隨之沉了一沉。
唰!
張牙舞爪的那些觸鬚,好似被大手捏住了,給壓了回去。
倒刺崩斷,吸盤炸裂,灰白黏液四下飛濺。
——嘶——
三隻豎瞳中不禁閃過驚駭。
它修行萬年,自混沌落入歸墟,又從歸墟潛入三界,見過無數大能。
可從未見過這般手段。
不動法寶,不動神通。
只憑一隻竹籃,便能將它壓制到這般地步。
“你——你這是什麼法寶?!”
觀音垂眸,無悲無喜。
竹籃瞬間沉了數分。
嘎吱不止,周身鱗甲不堪重負。
鬥法相爭間,洞外遠處,飄來陣陣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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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邊,陳家莊百姓拖家帶口,跪在河岸邊,黑壓壓一片。
焚香叩首,捧着供品都有之。
但,更多人僅跪在那裏,仰頭望着天空,唸唸有詞。
觀音眉頭微動,將法力咧岭p耳,便聽得那些百姓在說些什麼。
“觀音菩薩顯靈了!菩薩來收妖了!”
“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求菩薩收了那妖怪,還我們通天河太平!”
“菩薩啊。
我家的孩子三年前被那妖怪喫了,連屍骨都沒找回來
……求菩薩替我們做主啊!”
這些聲音大多是感恩戴德的,觀音聽在耳中,面上卻不見喜色。
“觀音菩薩既然能收妖,爲何不早來?
這百年來,我們獻了多少童男童女,死了多少親人,菩薩怎麼今日纔來?”
“我聽說那妖怪,是菩薩蓮花池裏的金魚變的……
菩薩自己養的畜生跑出來害人,菩薩難道沒有罪過?”
“我孫女今年才七歲,被那妖怪喫了。
我日日給觀音菩薩燒香磕頭,求菩薩保佑,可菩薩在哪?”
這些聲音很小,夾雜在萬千感恩聲中,難以分辨。
可觀音卻是聽得清楚,手不由微頓。
紫竹籃兒也感受到了她的心緒波動,輕晃了晃。
那存在趁機發力,將竹籃往上頂了三寸。
唰!
觀音回過神來,將紛亂心緒壓下,法印一結,紫竹籃再度壓下。
赫赫赫——
歸墟存在低沉發笑。
“觀音啊觀音。
本座雖在歸墟沉睡了萬年,卻也知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佛是什麼德性。
百年來,本座喫童男童女的時候,你的香火照樣在通天河兩岸燒着。
百姓給你磕頭燒香,塑金身,求你保佑他們。
可你在珞珈山上享清福,連你蓮花池裏的鯉魚跑了都不知道。
今日來收妖,不過是怕壞了你佛門東傳的大事。
也怕你座下的醜事被三界知曉。
慈悲爲懷?
哈哈哈~你也配!”
這番話不可謂誅心之言。
悟空闔目調息,面上若有所思。
八戒與沙僧雖在服藥,神色也各有變化。
白蛇更是面色慘白,眼中乃無法言喻之複雜。
而玄奘闔着雙目,雙手合十,誦經不絕,可那速度卻慢了三分。
那存在將腥说姆磻灰豢丛谘垩Y,笑聲更響了。
“你們這些凡人!拜了觀音百年,觀音可曾救過你們一個孩子?
如今本座不過是喫了些童男童女,你們便求觀音來收本座。
可若是沒有本座,這八百里通天河早就乾涸了,你們陳家莊早就餓殍遍野了!
本座喫了些孩子,卻也保了你們百年風調雨順。
這筆賬,你們怎麼不算?”
聞聽此言。
洞外百姓譁然。
有人怒罵,也有人啜泣,更有人沉默不語。
一白髮老嫗站了起來,指着洞中,罵道:
“妖怪!你喫了我家兩個孫兒,還敢說這般不要臉的話!
老身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咬下你一塊肉來!”
說着便往這兒衝來,還好被身旁的村民死命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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