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八戒表情一僵。
沙僧將降妖寶杖往地上一拄。
“俺二哥如今也是取經人的護法行者,勝過當年做元帥時的威風。”
白蛇妖道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捲簾大將與天蓬元帥,當年的交情不過是在靈霄殿上點頭而過。
如今倒學會了替人說話。”
沙僧一字一頓:“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八戒轉頭看向沙僧。
豬眼睛裏,分明有什麼東西在閃。
“沙師弟……”
“俺們今日來,只爲探明師父是否安然無恙。
既已見到了師父,便不與你多說廢話。告辭。”
他將降妖寶杖一收,轉身便要躍入潭中。
八戒也握緊了釘耙,緊隨其後。
便在此時,白蛇妖道忽道:“等等。”
二人頓住腳步。
白蛇妖道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向八戒擲去:
“勞煩二位將此物交給齊天大聖。就說貧道在此恭候大駕。
他要的人,貧道一根毫髮也不曾傷。貧道要的東西,他心知肚明。”
八戒接過玉簡,只覺入手冰涼,玉簡中隱隱有一股氣息流轉。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便將玉簡往懷裏一揣:“話俺們帶到。
至於猴哥來不來,那便是猴哥的事了。”
說罷,與沙僧一同躍入寒泉之中,濺起一蓬水花,轉瞬不見了蹤影。
白蛇妖道站在寒泉邊,望着水面上漸漸消散的漣漪,沉默良久。
玄奘的聲音從石榻上傳來:“施主,貧僧有一言相勸。”
“法師請說。”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白蛇妖道沒有回頭。
那張清秀的面孔在水中扭曲不定。
“法師說得極是。”他輕聲道,“可貧道這輩子,修的便是不回頭。”
……
陳家莊。
天已放亮,雪卻未停。
通天河上白茫茫一片,河岸邊的蘆葦被雪壓得貼伏在地,露出縷縷枯黃葉尖。
陳澄、陳清二老一宿未眠,坐在廳中守着那盞油燈。
李晏盤膝坐在老槐樹下,雙目微闔。
一夜風雪,他身上已積了薄薄一層雪,遠遠看去像一尊石雕。
竹杖橫放在膝上,杖身上的五色光華盡數收斂,與尋常竹竿無異。
悟空蹲在牆頭上,金箍棒橫擱在膝彎裏。
手裏不知從哪摸了一枚凍梨,啃得咔嚓作響。
猴子喫東西向來不消停,可今日這咔嚓聲卻越來越慢。
到最後,他將凍梨核往牆外一甩,拍了拍手:
“兄弟,那呆子和老沙去了快一個時辰了,怎地還沒回來?”
李晏睜開眼,望向通天河的方向。
河面上一片平靜,既無人影,也無水花。
便在此時,河岸邊翻起一朵水花。
兩道身影破水而出,駕起雲頭向陳家莊飛來。
悟空霍地站起身,一個跟頭翻到院門口。
待看清二人模樣,方纔鬆了口氣:“呆子!老沙!怎地去了這般久?”
八戒落在院中,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將釘耙往地上一靠:“猴哥你急什麼?
俺老豬在河裏逛了一圈,那白蛇洞可深得很,從河底鑽上去少說也有三四里路。
俺們又沒長翅膀,總不能遊得比飛還快。”
“那妖怪呢?”悟空追問,“小和尚呢?”
“師父安然無恙。”
沙僧將降妖寶杖靠在廊柱上,沉聲道,“那白蛇妖道確實沒有傷師父分毫,
只是將他請到洞中,好生安置着。俺們去時,那妖道正在與師父論道。”
“論道?”悟空金睛一瞪,“論什麼道?”
“說些恩義難捨的瘋話。”
八戒插嘴道,從懷裏掏出那枚玉簡遞給悟空,
“喏,那妖道讓俺把這個給你。說他要的東西,你心知肚明。”
悟空接過玉簡,入手便是一愣。
玉簡中封着一縷氣息,那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南海珞珈山紫竹林的味道。
他將玉簡掂了掂,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頷首。
悟空將一縷法力注入玉簡之中。
玉簡應聲碎裂,化作一道白光,在半空中凝成數行字跡。
“大聖在上,貧道白素,俗家姓白,本是南海珞珈山蓮花池中一條白蛇。
大聖在通天河與那歸墟存在鬥法時,貧道趁虛而入,以白蛇幡壓制鍞挑卖模堊吡颂迫亍�
此事貧道做得不夠磊落,任憑大聖發落。
只求大聖在發落之前,容貧道說三句話。”
“令師在貧道洞中毫髮無損。若大聖不信,可命人隨時探視。
靈感大王已死,如今佔據水眼的,是歸墟中的腌臢東西。
那東西煉化貧道兄長的神魂,又借其軀殼爲非作歹。
貧道忍了三年,如今不想再忍了。
貧道手中有一物,能暫時剋制歸墟濁氣。
若大聖願助貧道一臂之力,將那東西逐出通天河,貧道願交出此物,
並親自向菩薩請罪。”
字跡停留了三息,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青煙散去之後,半空中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鱗片虛影。
那鱗片不過指甲蓋大小,卻散發柔和光芒。
悟空金睛一凝,脫口而出:“龍鱗?”
李晏望着那鱗片虛影,山河社稷鏡在靈臺中微微一震。
【真龍逆鱗。
乃祖龍身上脫落的一片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然此鱗乃祖龍自行蛻下,蘊含祖龍一縷本命真元。
此鱗可暫時壓制歸墟濁氣,令其無法侵蝕三界之物。
白蛇得此鱗多年,始終不知其真正來歷,只當是一枚能剋制歸墟濁氣的異寶。
實則此鱗乃是祖龍留給三界的一線生機,專爲剋制歸墟之中的存在而留。】
李晏收回心神,對悟空道:“大聖,白蛇所言並非虛言。
那枚龍鱗,確是祖龍遺蛻。若能善用,對驅逐歸墟存在大有助益。”
悟空臉色複雜:“那妖怪說的話,俺老孫倒有幾分信。
可它說靈感大王已死,如今佔據水眼,是歸墟里的腌臢東西。
這話是真是假?”
“真假暫且不論。”
李晏道,“當務之急,是先救回法師。大聖可願與貧道同去白蛇洞走一遭?”
悟空正要應下,八戒搶着道:
“猴哥,那妖怪點名要你去,俺跟沙師弟便不湊這個熱鬧了。
俺們在陳家莊守着,萬一那水眼裏的東西又冒出來,也不至於沒人應付。”
悟空看了八戒一眼。
呆子說這話時,臉上竟有幾分認真,是想替猴子分擔些擔子。
“也罷。”悟空咧嘴一笑,
“那呆子你便守着師父的行李,莫讓哪個小妖偷了去。
老沙,你看着陳家莊這邊,若有風吹草動,立刻發信號。”
沙僧點頭應下。
八戒將釘耙往牆邊一靠,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嘟囔着:
“俺老豬這一宿沒睡,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話音未落,鼾聲已起。
悟空笑着搖了搖頭,將金箍棒往耳中一收,對李晏道:“兄弟,走罷。”
兩道長虹沖天而起,向通天河上游飛去。
白蛇洞在通天河上游八十里處,藏在一片峭壁之下。
那峭壁高逾百丈,壁上爬滿了枯藤。
若不是事先知曉洞口所在,便是走到近前也未必能發現。
二人按落雲頭,落在峭壁下一塊突出的大石上。
大石半浸在河水中,被浪頭沖刷得光滑。
石面上刻着三個古篆大字,白蛇洞。
字跡纖細,卻入石三分,顯是以鋒利妖力刻畫而成。
悟空正要上前敲門,洞口卻自行開了。
白蛇妖道站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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