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她將碧玉笛擱在桌上,看了一眼紅孩兒,淡淡道:
“侄兒回來了?瞧着氣色不太好。”
鐵扇公主便將紅孩兒的遭遇細細說了。
玉笛仙子聽罷,面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在紅孩兒頭頂拍了拍,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很。
可紅孩兒卻覺得姨母的手掌冰涼得很,搭在頭頂上,莫名讓他打了個寒顫。
李晏眼中五色光華微微一閃。
只這一眼,李晏便看出了幾分端倪。
這位玉笛仙子的身上,透出一股陰寒之氣。
那氣息既與尋常妖氣不同,又不是佛道兩家的路數。
像是極爲罕見的先天陰氣。
是了。
羅剎族世代居於北俱蘆洲,族中女子體內天生便帶有一縷九幽陰氣。
這玉笛仙子身上的陰氣尤爲精純,顯然血脈極爲純正。
玉笛仙子似是察覺到了李晏的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玉笛仙子澄澈眸子中,掠過一絲波動。
將手從紅孩兒頭頂收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位道長瞧着面生得很。不知在何處修行?”
李晏面無表情:“貧道閒雲野鶴,居無定所。
今日不過是碰巧路過火雲洞,順手幫了個忙罷了。”
玉笛仙子放下茶杯,道:“道長倒是謙虛。
能破解外道因果錨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數。
道長方纔說自己是碰巧路過,妾身卻是不信的。”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這位言辭之間,皆是洞察世事的通透,與哀怨外表大不相同。
鐵扇公主見氣氛有些微妙,便打圓場道:
“表妹,李道長是紅孩兒的救命恩人,你莫要這般說話。”
玉笛仙子卻擺了擺手,道:“表姐誤會了。
妾身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位道長有些眼熟罷了。”
話鋒莫名地一轉。
問了句,讓鐵扇公主面色大變的話。
“表姐,那玉面狐狸的事,你可曾查清楚了?”
此言一出,連紅孩兒都豎起了耳朵。
鐵扇公主面色一沉,道:“表妹,有客人在,此事改日再說。”
玉笛仙子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道:“妾身倒覺得,今日正好。
這位李道長既然與那猴子是兄弟,又救了紅孩兒,想必不是外人。
表姐何不將玉面狐狸的事說一說,也免得那猴子一直揹着這口黑鍋。”
“唉——”
鐵扇公主嘆了口氣,道:“也罷。既然表妹提起來了,妾身便說一說。”
她轉過身來,表情認真道:
“菩薩,道長,實不相瞞。那玉面公主的事,其中確有蹊蹺。”
原來,約莫半年前,摩雲洞,來了一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
那猴子與悟空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的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
他跑到摩雲洞中,調戲了玉面公主,又打傷了摩雲洞的幾個小妖。
臨走時還放話說:“俺老孫就是看不慣那老牛納妾。
今日不過是給那老牛一個教訓。
你且去告訴那老牛,他若不服,便來花果山找俺老孫。”
玉面公主受了驚嚇,當即便跑到翠雲山來找牛魔王哭訴。
牛魔王一聽那模樣,便知是悟空。
登時勃然大怒,提起混鐵棍便要去找那猴子算賬。
“可妾身卻覺得不對勁。”
鐵扇公主道,“那猴子雖然可惡,卻從不是個好色之徒。
當年他在天庭爲官時,見過不少多少姿色出械呐伞�
可從未聽說過他調戲過誰。
更何況,他若真想調戲玉面狐狸,又何必放話讓老牛去找他?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計較,道:
“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假扮大聖,故意挑撥牛魔王與大聖的關係?”
鐵扇公主點了點頭,道:“妾身便是這般想的。
可那老牛是個直性子,聽風就是雨。
妾身也不打算攔不住他,也就由他去了。”
玉笛仙子在一旁冷笑道:“表姐,你這話只說了一半。
那老牛之所以這般深信不疑,可不光是因爲玉面狐狸的一面之詞。”
鐵扇公主面色微微一變,道:“表妹!”
玉笛仙子卻不理會她,繼續道:“李道長,妾身不妨告訴你。
那老牛之所以認定是那猴子乾的,
是因他在摩雲洞中,親眼見到了那猴子留下的一樣東西。”
“什麼?”李晏問道。
玉笛仙子一字一頓道:“一根毫毛。”
李晏眉頭微微挑起來。
玉笛仙子道:“那毫毛是金色的。
老牛拿那根毫毛去問了幾位老妖王,都說那毫毛上的氣息確實是那猴子的。
老牛這才認定了是那猴子乾的。”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計較。
變化之術若要變得惟妙惟肖,除了形似之外,還需神似。
而要做到神似,便須得有一件原主身上的東西作爲媒介。
那東西可以是一根頭髮,一片指甲,甚至是一縷氣息。
可問題在於,誰能取到在猴子的眼皮底下,取到他的毫毛?
李晏眼中五色光華一閃,飛快問道:“公主,那根毫毛如今可在你手中?”
鐵扇公主搖了搖頭,道:“那毫毛被老牛收着,妾身不曾見過。
不過妾身聽老牛說起過,那毫毛上的氣息確實是那猴子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晏沉吟片刻,道:“公主,貧道有一事相求。”
鐵扇公主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貧道想去摩雲洞看一看,查一查那假扮大聖之人的線索。
若能將此人揪出來,也好還大聖一個清白,化解大聖與牛魔王之間的誤會。”
鐵扇公主聞言,表情複雜,道:
“只是,那摩雲洞是玉面狐狸的洞府,妾身不方便前去。
不如讓表妹陪道長走一遭?”
李晏點了點頭,轉向玉笛仙子,道:“那便有勞仙子了。”
鐵扇公主聞言,面上掠過一絲爲難之色。
“道長,菩薩,妾身有一事,須得先議定了。”
觀音菩薩慧眼微抬,道:“公主但說無妨。”
鐵扇公主將紅孩兒拉到身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蓬亂的頭髮,眼中滿是疼惜之色。
“道長方纔說,這孩子的御火之法,由妾身來教。
可妾身雖有些道行,卻也不敢說能教好他。
菩薩乃是靈山大能,若能收這孩子爲徒,自然是他的造化。
只是……”
觀音菩薩微微一笑,道:“公主是捨不得孩子離開身邊?”
鐵扇公主微微頷首,眼眶微紅,道:“菩薩慧眼。
這孩子自幼便不曾離開過妾身身邊。
此番他去火雲洞,也不過是隔着幾座山頭,妾身尚且日夜懸心。
若讓他隨菩薩去珞珈山修行,妾身只怕……只怕日夜難安。”
觀音菩薩端坐蓮臺,面上不見半分不悅之色,只是溫聲道:
“公主愛子之心,貧僧自然明白。
只是公主可知,真三昧火,乃是天地間至剛至陽之火。
這孩子體內的火勢與日俱增,雷勁愈積愈強。
公主且想一想,一個娃娃,體內卻蘊着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這便是他爲何動不動便發火,一發起火來便收不住。”
鐵扇公主聽到此處,瞧着紅孩兒。
紅孩兒咬着嘴脣,小臉上滿是不安之色。
觀音菩薩繼續說:
“那外道將他體內積攢了數百年的火勁一併抽走,等於將那座火山清空了大半。
此時重修御火之法,恰是最好的時機。
若等那火勁重新積蓄起來,再想引導,便難上加難了。”
鐵扇公主聽到此處,心中已是七上八下。
她雖有些道行,卻終究只是羅剎族的公主,哪裏懂得這般高深的修行之理?
她望向李晏,眼中滿是求助之色,道:“道長,菩薩所言,可是真的?”
李晏微微頷首,闔上雙眼,似在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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