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57章

作者:既白v

  “那些將冤魂投入鼎中的人,他們可曾有過一絲愧疚?”

  不空自問自答,好似閒話家常,“沒有。

  他們端坐蓮臺,口誦阿彌陀佛。

  將殺人煉魂說成是降妖伏魔,毀家滅門當作爲替天行道。

  他們從未愧疚過。

  原因無他,他們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你……!”

  釋明海指着不空,“你這是顛倒黑白!佛門以慈悲爲懷,豈會行此等惡事?”

  笑聲來回激盪,驚得舍利子微微顫動,“明海,你見過幾個佛?

  拜過幾座廟?

  讀過幾卷經?

  你可知,那些端坐蓮臺的佛陀菩薩,他們腳下的蓮臺是用什麼砌成的?”

  自問自答。

  “是白骨。

  無數像你我這般的小人物,被他們以慈悲之名送上絕路。

  死後還要被他們說成是自願殉道。

  就說你吧。

  眉間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師兄明遠是怎麼死的?

  你可曾想過,百年前那場鎮壓外道侵蝕的行動,爲何偏偏是你們十八人入地底?

  爲何偏偏只有你回來?”

  眉間三角疤痕莫名發燙,他幾乎站不穩。

  “有人需要你們死。”

  不空直言不諱,“你們不死,外道種子便沒有足夠的怨氣來滋養。

  真以爲自己是殉道?

  赫赫赫——

  實則是被當成肥料,埋在了這地底深處。”

  “住口!”

  悟明厲聲,戒刀出鞘三寸,“你這魔頭,休要在此妖言惑校 �

  “小和尚,你倒是有幾分血性。

  可血性救不了你師父,也救不了你自己。

  你可知這八難背後站着的是誰?”

  三根手指,逐一掰下來。

  “大力金剛佛。

  靈山四大金剛之首,身高丈六,通體紫金,聲如洪鐘,號稱佛門護法第一人。

  數月前靈山法會上,他當袕椲赖篱L。

  說道長以追查外道之名行窺探靈山之實。

  今日這八難,便是他親手佈下的。”

  “日光遍照菩薩。

  靈山八大菩薩之一,眉間有日輪印,掌中有三昧真火。

  他與月光菩薩素來不睦,月光菩薩在法會上替道長說話。

  他便要證明月光菩薩錯了。

  怎麼證明?

  將道長困死在這八難之中,便是最好的證明。”

  “最後,”

  不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意味,

  “普賢菩薩。

  文殊菩薩的同修。

  青毛獅子在烏雞國作亂,背後便有普賢菩薩的影子。

  雖未親自出手,卻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畢竟。

  他也想知道,那一脈的傳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此言一出,釋明海師徒三人如遭雷擊。

  大力金剛佛。

  日光遍照菩薩。

  普賢菩薩。

  這三個名號,都是佛門中如雷貫耳的存在。

  尤其是普賢菩薩,乃華嚴三聖之一,與文殊菩薩並列。

  是大乘佛教的四大菩薩之一。

  他的道場在峨眉山,座下有三千弟子,香火遍佈南贍部洲。

  這樣一位大菩薩,竟然也在暗中對付李道長?

  悟心跪倒在地。

  跪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佛國。

  “弟子……弟子自幼出家,師父教弟子誦的第一部經便是《普賢行願品》。

  弟子日夜誦持,以爲普賢菩薩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可……可……”

  悟明扶住師弟的肩膀。

  可他呢?

  手也在抖。

  “師弟,你忘了師父方纔麼?

  佛門欠他們的,他們欠佛門的,誰又說得清?

  菩薩也是修行者,修行者便會有執念。

  有執念,便會犯錯。

  你我拜的是佛法,不是某一尊菩薩。

  佛法不會錯,但修佛法的人會錯。”

  釋明海聽到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轉向李晏,卻見李晏面色平靜。

  彷彿方纔不空說的那些話,他早已知曉。

  “道長。”釋明海合掌道,“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幾分。”

  李晏淡淡道,“只是普賢菩薩,貧道確實有些意外。”

  “大師說了這許多,是想讓貧道知難而退?”

  “不。”不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貧僧說這些,是想讓道長明白,這一局棋,道長從一開始便沒有勝算。

  三位大能聯手佈下八難,便是大羅金仙也要折在此處。

  道長雖已證道大羅,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六隻手掌?”

  “但貧僧也知道,道長不會退。”

  “爲何?”

  “因爲你是那一脈的傳人。”

  不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一脈的人,從不後退。

  五百年前那隻猴子如此,五百年後的你,亦是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將竹杖橫在身前。

  “大師既知貧道不會退,那便不必多費口舌了。”

  “好。”不空頷首,雙手合十,“既如此,貧僧便助道長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滿窟皆驚。

  釋明海失聲道:“大師,您...”

  不空眼中那絲玩味已消失不見,化爲深沉的悲憫。

  “明海,你以爲貧僧在此三百年,爲的是什麼?”

  釋明海怔住了。

  不空將袈裟一振,周身湧出無量金光。

  金光純正溫潤,半分邪氣也無。

  金光過處,鼎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竟然漸漸平靜下來,哀嚎之聲也低了幾分。

  “貧僧入此局時,便知自己出不去了。

  那三位大能將貧僧放在此處,是因爲貧僧是唯一一個能承受業火鼎反噬的人。

  貧僧修行三千年,積攢的功德足夠深厚。

  足以壓制鼎中三百六十五條冤魂的反噬。

  他們以爲貧僧會惜命,會乖乖做他們的陣眼。赫赫赫——”

  笑聲過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貧僧不怕死。”

  話音落下,不空雙手結了一個法印。

  那法印極爲古怪。

  釋明海失聲驚呼,想要上前,卻被推了回來。

  “別過來。”不空平靜得可怕,

  “這尊業火鼎與貧僧的性命相連。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他們便是用這個法子將貧僧困在此處的。

  可,貧僧修的可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啊!”

  說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道長,你可知《金剛經》中最要緊的是哪一句?”

  李晏沉默片刻。

  閉上雙眸,吐出幾字。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