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五臺山規矩森嚴,僧人的度牒,衣袍,念珠皆有定數。
貿然多出一個生面孔,立時便會被察覺。
還是說香客——
五臺山常年香客不斷,混跡其中倒是不顯眼。
但香客只能在寺中參拜遊覽,進不了藏經閣,禪堂,方丈室等要緊之處。
或是某位弟子?
這個法子倒是可行,但須得先摸清那位弟子的習性言談,否則一開口便會露餡。
正思忖間,忽聽得山澗下游,傳來一陣說笑聲。
李晏循聲望去,只見三名僧人正沿着山道向上攀行。
爲首的是一箇中年和尚。
身穿一領茶褐色僧袍,外罩一件袈裟,肩上搭着一個布袋。
手持一根六環錫杖。
身後的兩個年輕僧人,身材瘦削,雙目有神。
背上各負着一隻竹簍,簍中裝着香燭經卷。
那中年和尚走得不快,偶爾停下來望一望山勢。
他麪皮白淨,慈眉善目,只是眉間有一道淡淡的三角疤痕。
李晏眉頭微挑。
“有點意思。”
將身形一隱,他化作一陣清風,悄然跟上那三個僧人。
只聽那年少些的和尚說。
“師父,咱們此番去五臺山掛單,當真能見着文殊菩薩麼?”
中年和尚微微一笑,杖上銅環發出清脆的響聲。
“見與不見,皆是緣法。
你心中有菩薩,菩薩便在你心中。
反之,便是面對面也不相識。”
年少和尚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年長些的那人,卻笑道:“師父又在打機鋒了。
師弟,師父的意思是,咱們去五臺山是去參學。
參菩薩智慧,學之願行。
若一味想着見菩薩的真身,反倒落了下乘。”
中年和尚含笑點頭。
“悟明說得不錯。悟心,你師兄的慧根比你深些,你多向他學學。”
那叫悟心的小和尚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卻也不敢頂撞,只是嘟囔道:
“師兄也不過比我早入門三年罷了。
等我到了師兄的年紀,慧根未必便比他湣!�
悟明也不惱,只是笑道:“好好好,等師弟到了我這年紀,定然比我強。
眼下嘛,師弟還是先想想到了五臺山,怎麼過那三災八難罷。”
李晏聽到【三災八難】四字,心頭一動。
佛門所謂三災八難,原是修行途中的種種障礙。
但看這兩個小和尚的神色,似乎這三災八難是實實在在的關卡啊!
李晏悄然跟上,繼續聽那師徒三人說話。
悟明道:“師父,弟子聽說五臺山近年來規矩愈發嚴了。
外來僧人若要掛單,須得過三關。
首先呢,便是那金剛伏魔關,由護法金剛把守,專驗來者是否妖魔所化。
過了之後,就到般若智慧關了。
是以首座和尚主持,專考來者的佛法修爲。
最後那關,我也有所耳聞。
好像是文殊問心關,最難!
據說要在文殊閣中獨坐一宿。
若能坐到天明,方算過關。
否則,便要被請出山門。”
悟心聞言,咂舌道:“這般嚴格?那咱們豈不是要空跑一趟?”
中年和尚笑道:“你怕什麼?
你又不是妖魔所化,何懼金剛伏魔?
並非不通道理,怎麼害怕般若智慧?
心中若是沒鬼,文殊問心?易如反掌而已。”
悟心道:“師父說得輕巧。
弟子雖不是妖魔,可那護法金剛的金剛杵也不是喫素的。
我雖讀過幾卷經,但是首座和尚問起難些的問題來,弟子怕是答不上。
至於文殊問心關……弟子連什麼是【問心】都不曉得,怎生坐得住?”
中年和尚指向路邊一株老梅。
“悟心,你看那株梅樹。
去年冬天,它還開着花。
今年春天,花落了去,長出了新葉。
你可知那花去了何處?”
悟心一愣,望着那株梅樹。
只見枝繁葉茂,青澀的梅子掛滿枝頭,哪裏還有半分花的影子。
他撓了半天頭,道:“花……花落了,化作泥了。”
“化作泥便不是花了麼?”
悟心語塞。
悟明在一旁道:“師弟,師父問的是花這個相。
花開花落,只是形態變化罷了。
相雖然沒了,但花的本質卻還在。
它化作春泥,滋養了這株梅樹,這纔有了今日的青梅。
是以,花未曾去,它只是換了個模樣。”
中年和尚頷首,又問悟心:“那你的本來面目呢?
你未入佛門時,是個在家俗人。
入了佛門,剃度,受戒,換了一身僧袍。
你的在家俗人之相沒了,可你的本來面目可曾變過?”
悟心似有所悟,卻又說不清楚,只是茫然,望着那株梅樹發呆不已。
中年和尚也不逼他,招呼着向前走去。
李晏跟在後面,不由對這中年和尚高看一眼。
此人佛理通達,隨口便能以眼前景物啓發弟子,絕非尋常僧人。
喚出山河社稷鏡,暗地裏,朝着那中年和尚照了照。
鏡面上浮現出一行小字。
【釋明海,五臺山大聖文殊寺監寺僧,文殊菩薩座下第七弟子。
百年前,因故離寺,雲遊四方,今始歸山。
眉間疤痕乃當年鎮壓外道侵蝕時,以外道反噬之力所留。
其心堅固,未被侵蝕。】
李晏眉頭微挑。
這說明,五臺山中外道侵蝕之事,並非今日纔有。
釋明海當年還參與過鎮壓,如今才歸山,這其中的曲折頗耐人尋味。
李晏收起山河社稷鏡,心中有了計較。
默咝Γ瑢⑸硪粨u,變作一個遊方和尚。
身穿一領灰色僧袍,腳蹬麻鞋,頭戴斗笠,手持一根竹杖。
面上皺紋深刻,頷下幾縷花白鬍須。
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風塵僕僕,與尋常行腳僧一般無二。
李晏從山道旁轉出來,向釋明海師徒三人合掌。
“阿彌陀佛。三位師兄可是去五臺山掛單的?”
釋明海腳步一頓,轉頭望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間那道疤痕微微跳了一跳,隨即合掌還禮。
“正是。師兄也是去五臺山的?”
李晏道:“貧僧行腳四方,聞得五臺山文殊菩薩道場殊勝,特來參拜。
只是聽聞五臺山近來規矩森嚴,不知貧僧這般行腳僧可能進得山門?”
釋明海笑道:“師兄說的是三災八難。
那三災八難是專爲考驗外來掛單僧人的。
師兄既是來參拜的香客,不必過那三關。
只是若要掛單長住,便須得過一過了。”
李晏道:“貧僧正欲掛單長住,好生參一參文殊菩薩的智慧。
只不知那三關究竟是怎樣個過法?”
釋明海還未答話,悟心便搶着道:
“老師父,那三關可難了!第一關是護法金剛……”
當下將方纔悟明所說的三關又說了一遍,說得繪聲繪色,中間還不忘添油加醋。
將那護法金剛形容得如同怒目凶神一般。
李晏聽罷,笑道:“這般說來,小師兄也有些怕了?”
悟心被他戳破心思,麪皮微微一紅,卻強辯道:
“怕什麼怕,小僧是覺得沒必要那麼麻煩。
佛門以慈悲爲懷,何苦設這些關卡爲難同道?”
釋明海微微頷首。
“悟心,你可知五臺山爲何要設這三關?”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