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而那些仙佛,有的渾然不覺,有的心知肚明。
有的,便是埋種之人本身。”
玄奘聽到此處,雙手微微顫抖,是因悲憫。
“阿彌陀佛。”
他低誦了一聲佛號,“如此說來,貧僧這一路上的劫難,竟有這般深的因果。
那些攔路的妖魔,有的固然罪有應得,也有是被人當作了棋子,身不由己。”
“法師慈悲。”
李晏微微頷首,“只是慈悲歸慈悲,降魔歸降魔。
法師若因慈悲而放過妖魔,那妖魔害死的無辜生靈,便也有法師的一份因果。”
玄奘聞言,合掌道:“貧僧受教了。”
李晏將竹杖往空中一拋,杖身化作一道五色長虹,懸在半空,
“大聖,事不宜遲。
你與法師先去烏雞國,按昨夜之計行事。貧道去五臺山走一遭。”
“去五臺山作甚?”大聖問道。
“問文殊菩薩一句話。”
李晏踏上長虹,回身望了大聖一眼,
“若是菩薩說他不知情,那貧道便替他清理門戶。反之,”
聲音如常,卻讓在場腥诵念^都是一凜。
“那貧道便連他一起問。”
話音落下,五色長虹破空而去,轉瞬之間便消失在天際。
大聖望着那道長虹遠去的方向,咧嘴一笑,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罷!
小和尚,咱們先進城去會會那個冒牌貨。
俺老孫倒要看看,一隻青毛獅子披上龍袍,能裝出幾分人樣來。”
此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晨曦照在烏雞國的城牆上,將那層灰濛濛的霧氣映得如同鬼魅。
城樓上的守軍換了崗,打着哈欠靠在垛口上,渾然不知腳下的城池已換了天地。
到了城門前。
守門的軍士見來的是四個和尚,又見玄奘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報入朝中。
不多時,便有禮部官員前來迎接,將師徒四人接入會同館中安歇。
那會同館乃接待四方使節之處,館中陳設倒也齊整。
玄奘在正廳坐了,沙僧侍立一旁,八戒早尋了個角落打起盹來。
大聖卻將身一縱,化作一隻蒼蠅,嗡嗡地飛出會同館,徑直向皇宮去了。
一翅飛入皇宮內院。
只見那銀安殿上,百官正在早朝。
龍椅上端坐着一個君王,身穿赭黃袍,頭戴沖天冠,面如冠玉,眉似遠山。
可大聖金睛看得分明。
那君王周身裹着一層淡淡的金光。
金光之下,卻是一團翻湧霧氣。
更讓大聖心頭火起的是,那君王的影子,映在金磚上,不是人影。
那影子呈獸形,鬃毛倒豎,四爪踞地,赫然是一頭獅子的模樣。
大聖忍住怒火,飛近了些,落在龍案上的燭臺邊緣,將殿中情形看了個仔細。
那君王手中握着一柄金廂白玉圭。
上面隱隱有暗金光芒流轉。
每有官員奏事,他便將玉圭輕輕一點。
那官員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奏事的語氣也變得愈加恭順。
大聖心中暗忖。
這玉圭便是控制滿朝文武的邪器了。
他將玉圭的氣息記在心裏,又飛到君王身後,去看那龍椅後方的屏風。
屏風上繡着萬里江山圖,乍看倒也尋常。
可大聖以金睛細觀,卻發現那江山圖的山川河流之中,藏着無數紋路。
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屏風中央,形成了一隻巨大的倒三角豎眼。
那豎眼正在緩緩轉動,瞳孔深處湧動着無數觸鬚。
觸鬚順着屏風的紋路延伸出去,扎入金磚縫隙。
滲入地底深處,與整座烏雞國皇宮的地脈連爲一體。
大聖心頭一跳。
這顆種子已然破殼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
便在此時,那君王抬起頭來,直直地向大聖藏身的燭臺望來。
那雙眸子中翻湧的暗金觸鬚猛然一凝,隨即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有客到了。”
那君王喃喃自語,“既來了,何不現身?”
大聖心頭一跳,卻不現身,只是將身一縮,更小了幾分。
那君王見沒有動靜,笑意更濃,將金廂白玉圭往龍案上一擱,起身。
“退朝。”
百官叩首如儀,魚貫退出銀安殿。
待到殿中只剩那君王一人時,他忽然轉身,望着大聖藏身的方向,笑道:
“大聖,五百年不見,別來無恙?”
大聖心中一震,知道已被看破,索性現了本相。
他從燭臺上躍下,化作原身,金箍棒已在手中,金睛之中寒光暴射。
“你認得俺老孫?”
“怎不認得?”
那君王負手而立,面上笑意不減。
“五百年前,大聖與那道人,逼得本座在文殊蓮臺下現了原形。
那一面之緣,本座記了五百年。”
大聖毛臉上閃過一絲異色:“你便是當年那頭青毛獅子?”
“正是。”
那君王微微頷首,周身金光一斂,露出一張似人似獸的面孔來。
那面孔生得倒也端正,只是一雙眼睛呈暗金之色。
瞳孔深處無數觸鬚蠕動不休。
“只不過,當年的青毛獅子只是文殊座下的一頭畜生。
而如今,本座是烏雞國的君王,是這方水土的應身之神,是...”
將金廂白玉圭往地上一頓,整座銀安殿爲之震顫。
“外道在三界中的使者!”
大聖將金箍棒一橫,冷笑道:“好大的口氣。
你這獅子,五百年前被俺兄弟從眉心抽出一縷外道之氣,原以爲你洗心革面了。
不曾想五百年後,你非但不改,反倒變本加厲,連外道種子都吞了。”
那青毛獅子哈哈大笑。
殿中琉璃燈盞爲之作響,
“大聖此言差矣,是外道種子選中了本座。
當年。
那道人從本座眉心抽走了一縷外道之氣,本座原也以爲就此解脫了。
可大聖可知,那外道之氣雖被抽走,卻在本座靈臺深處留下了一道印記。
五百年來,那道印記日夜生長,終於在三年前破土而出,化作了一顆種子。”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像得意,又像苦澀。
“本座奉命來烏雞國布這一難,本是爲了考驗取經人的招摹�
可到了此處,本座才發現,那外道種子早已在此處等我了。
有人在本座下界之前,便將另一顆種子埋在了烏雞國皇宮的地底深處。
兩顆種子一呼一應,便成了今日之勢。”
大聖聽到此處。
心頭疑團解了幾分,卻又生出更大的疑團:“是誰埋的種子?”
青毛獅子搖了搖頭,面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本座也不知。
只知那埋種之人藏得極深,連文殊菩薩都未必知曉。
大聖,你可知這三界之中,有多少仙佛的坐騎,童子,門人,體內都被埋了外道種子?
他們有的渾然不覺,有的心知肚明卻不敢聲張。
還有的,已成了外道的傀儡,卻不自知!”
此言一出,大聖心頭猛然一沉。
“你爲何要告訴俺老孫這些?”大聖冷聲道。
青毛獅子望着大聖,面龐似被迷霧徽郑床徽媲小�
“因爲本座想與大聖做一樁交易。”
“什麼交易?”
“大聖助本座擺脫外道的控制,本座便告訴大聖一個祕密。”
青毛獅子一字一頓,
“一個關於那埋種之人真實身份的祕密。”
大聖金睛一凝。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一身戎裝,手按青鋒寶劍,大步踏入銀安殿。
身後跟着數十名全副甲冑的禁軍,一個個面色緊張,手按刀柄。
“父王!”
太子向龍椅上的君王抱拳一禮,
“兒臣今日出城打獵,在城郊遇着幾個東土來的取經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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