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這說明埋種之人已經在三界之中暗中佈局了數萬年。
這份耐心手段,着實令人心驚。
“不對。”
李晏皺起眉頭,將竹杖往鏡面上重重一點。
五色光華暴漲,將所有因果線同時照亮。
他發現在這些因果線之中,有一條線格外的粗壯幽深。
從平頂山一路向上,直入九霄。
穿過了天庭三十六宮七十二殿。
最終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那片混沌,李晏認得。
那是天庭最深處的【彌羅宮】,乃玉皇大天尊的居所。
玉帝的彌羅宮是三界之中,天機最爲森嚴之地。
便是大羅金仙也休想窺探其中分毫。
因果線延伸到彌羅宮便斷了。
李晏沉吟片刻,又將竹杖指向另一條因果線。
這條線從平頂山一路向西,穿過了靈山腳下的金剛輪山.
最終消失在靈山大雷音寺的深處。
那裏是如來講經之地,是三界佛法的源頭,天機之森嚴不亞於彌羅宮。
“一個在天庭,一個在靈山。”
李晏收回竹杖,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或者說,兩個都在天庭,兩個都在靈山。那埋種之人,好深的心機。”
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彌羅宮和大雷音寺都不是他能窺探的地方,強行追溯因果只會打草驚蛇。
況且,他手中還有另一條線索。
李晏將山河社稷鏡翻轉過來,鏡背朝上。
鏡背之上刻着無數符文。
流轉不息,隱隱構成一個太極八卦的圖案。
陰陽雙魚遊走不定,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位齊明。
鏡背之中湧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光柱之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太極八卦圖旋轉了九九八十一圈,鏡面中的人影變了又變。
白髮老翁,年輕沙彌。
一個身披金甲的天將,袈裟羅漢。
種種形象皆是一閃而過。
最終定格在一個畫面上,讓李晏也不禁眉頭微挑。
那是一隻猴子。
毛臉雷公嘴,孤拐面,磕額頭,獠牙外露,兩隻眼睛金光閃閃。
與孫悟空一般無二。
只是那雙金睛之中,沒有悟空的桀驁不馴,如同深淵一般,看不見底。
“六耳獼猴。”
李晏吐出這四個字。
他在方寸山上時,菩提祖師曾講過一則祕聞。
說天地之間有四大靈猴。
第四便是六耳獼猴。
此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
若立一處,能知萬里外之事。
但這四大靈猴之中,六耳獼猴最爲神祕。
其他三種靈猴,或多或少,都在三界之中留下過蹤跡。
唯獨六耳獼猴,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
菩提祖師說起此事時,語氣中罕見的凝重。
只說了一句話便不再多言。
“六耳者,三尸也。”
李晏當時不甚了了。
後來證道大羅之後,在《太上感應篇》中,讀到過一段玄奧至極的經文,
方纔明白祖師話中之意。
原來所謂的【六耳】,並非字面上的六隻耳朵。
實乃道家修煉中的一種隱喻。
道家修煉講究斬三尸,三尸者,上屍彭踞,中屍彭躓,下屍彭蹻。
三尸去則六門閉,六門閉則耳根清淨。
是以六耳乃三尸之別稱。
便在此時,李晏忽有所感,抬頭望向天際。
只見九天之上,一道金光從南天門方向破空而來。
轉瞬之間便到了浮空仙島上空。
金光散去,顯出一個白髮白鬚的老者。
身穿一領淡青道袍,頭戴魚尾冠,腰繫絲絛,足蹬麻履。
李晏站起身來,打了個稽首:“老君親臨,貧道有失遠迎。”
老君微微一笑,按落雲頭,落在青石之前。
他也不客氣,徑自坐了,將芭蕉扇擱在膝上,望着李晏。
眼中滿是意味深長之色:
“小友方纔追溯因果,動靜可不小。
老道在兜率宮中煉丹,爐火都被你震得晃了三晃。”
“貧道魯莽,驚擾了老君清修,還望老君恕罪。”
“驚擾倒談不上。”
老君擺了擺手,望着李晏,開門見山道,
“小友,老道今日來,是有一言相告。
你方纔追溯因果,觸及了彌羅宮和大雷音寺的天機。
玉帝那邊倒還好說,他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靈山那邊,已有幾位佛陀對你生出了不滿。”
“哦?”李晏眉頭微挑,
“貧道追查外道下落,乃是代天巡狩,職責所在。靈山那邊爲何不滿?”
老君呵呵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李晏。
李晏接過玉符,神念探入其中,只見玉符之中錄着一場靈山法會的對話。
法會之上,諸佛雲集,菩薩羅漢分列兩旁。
如來端坐蓮臺之上,正在講說《大般若經》。
講到一半,忽然有一位佛陀出班啓奏。
正是靈山四大金剛之一,號曰【大力金剛佛】。
大力金剛佛身高丈六,通體如紫金鑄就,面目威嚴,聲如洪鐘:
“啓稟世尊,近日三界之中,有一道人自稱代天巡狩。
以大法力遍照三界四洲,追溯因果,窺探天機。
其神通之大,已驚動了天庭三十六宮。
連我靈山腳下的祇樹給孤獨園,都被他照了個通透。
世尊,此人如此肆無忌憚,分明是在挑釁我靈山威嚴。”
如來尚未答話,一旁又有一位菩薩出班。
這位菩薩身披月白袈裟,面如滿月。
眉間有一顆白毫相光,正是靈山八大菩薩之一,號曰【月光遍照菩薩】。
月光菩薩合掌道:“世尊,大力金剛佛所言雖有道理。
但那道人追查的乃是外道下落。
外道之物侵染三界,乃是天地大患。
我靈山以慈悲爲懷,普度猩鸂懕荆腥舜煅册鳎凡橥獾馈�
於三界而言是好事,於我靈山而言亦是助力。
何來挑釁之說?”
大力金剛佛冷哼一聲:“月光菩薩此言差矣。
外道之物固然是禍患。
但那道人遍照三界,連我靈山禁地都不放過。
這分明是借追查外道之名,行窺探靈山之實。
況且那一脈素來超然物外,不入天庭,不歸靈山。
如今卻忽然出手,四處追查外道,月光菩薩不覺得奇怪麼?”
月光菩薩不緊不慢,合掌道:“大力金剛佛所慮,貧僧亦曾想過。
但貧僧以爲,那道人既是代天巡狩,行事自然有天道爲憑。
他追查外道,乃是順應天意。
我靈山若因他觸及了一些禁地便橫加阻攔,反倒顯得我靈山心中有鬼了。”
此言一出,法會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有幾位佛陀面露不悅之色,覺得月光菩薩此言有失妥當。
也有幾位菩薩暗暗點頭,覺得月光菩薩說得有理。
如來端坐蓮臺,始終不發一言。
只是一雙慈悲法眼微微闔着,似在入定。
李晏將玉符中的對話聽完,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明白了七八分。
靈山那邊對他不滿的,恐怕不只是大力金剛佛一個。
大力金剛佛只是個出頭的,背後站着的,怕是另有其人。
而那月光菩薩替他說話,也未必全是真心。
這靈山的水,比天庭還要深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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