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26章

作者:既白v

  “大聖可還記得,當年在山上,祖師最後對你說的話?”

  悟空一怔。

  他當然記得。

  那一日,菩提祖師將他喚到跟前,說了一番話,然後便將他逐出了山門。

  祖師說,你這去,定生不良。

  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你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

  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這句話,他記了五百年。

  “那番話,是在護你。”

  李晏道,“他知道你將來的路不好走。

  你若打着他的旗號行事,反倒會招來更大的禍事。

  他不准你提他,是怕,他的名號連累了你。”

  李晏繼續道:“這一路上,覬覦取經之事的人不在少數。

  明的暗的,天上的地下的,靈山的天庭的,都在暗中落子。

  他們看不清你的深湥悴桓逸p舉妄動。

  可若有一日,他們發現取經隊伍中有一個人,能分清你的真假。

  那這個人,便會成爲他們最大的眼中釘。”

  金睛之中寒光一閃。他明白了。

  “呆子分得清真假?”悟空難以置信道。

  “現下還分不太清。”

  李晏道,“但他有這個根骨。

  方纔他被外道之力侵蝕,靈臺反倒被打通了,神魂感知比從前敏銳了數倍。

  這便是因禍得福。

  貧道方纔用玉淨瓶甘露爲他滌盪神魂,又在其中加了一味先天清氣。

  這味清氣能護住他的靈臺。

  讓他在關鍵時刻,感應到一些常人感應不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真假。”

  李晏一字一頓,“這天地之間,有一種東西叫做同己之魔。

  它能完全複製一個人的外貌,氣息,神通,記憶,甚至連本人都分不清真假。

  但它複製不了心。

  天蓬雖然又懶又饞,卻有一顆旁人不及的濁心。

  渾濁到能照出真的影子。”

  默然良久。

  悟空失笑,“你這人,總是想得比俺老孫遠。連那呆子都被你算進去了。”

  李晏搖頭道,“貧道只是在爲將來做打算。

  這一路上,貧道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你們身邊。

  有些劫難,須得靠你們自己去闖。闖得過去,便是修行。

  反之,即是劫數。

  而貧道能做的,只是在闖關之前,替你們多備幾樣後手罷了。”

  猴子和李晏密語傳音結束。

  便在此時,他望向蓮花洞外。

  雖然隔着重重山壁,目光卻穿透了千丈岩層,望見了那道飛速逼近的暗影。

  “來了。”

  李晏道,“大聖,你帶天蓬先出去。”

  “那你呢?”

  “貧道去會會那外道種子的本體。順便,給它一個教訓。”

  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擔憂。

  卻也知以李晏的本事,這平頂山底下那東西未必奈何得了他。

  當下,一把拽住八戒的腰帶,咧嘴一笑:“兄弟,打不過便喊俺老孫。”

  李晏微微一笑,將金箍棒變回竹杖,大袖一拂。

  身形化作一道五色光華,徑直掠去。

  而此刻,蓮花洞外,山道之上。

  金角被三千天兵圍在覈心,七星劍上的星斗已碎了四顆。

  只剩三顆還在勉強支撐。

  芭蕉扇被哪吒的三昧真火燒得焦黑,扇面上的八卦紋路已模糊不清。

  幌金繩更是斷成了七八截,散落在地上,蝌蚪符文盡數黯淡,再無半分靈光。

  銀角躺在一旁的山壁下,被精細鬼和伶俐蟲護在中間。

  瞳孔中的倒三角光芒已淡得只剩下一層虛影。

  體內的外道之力被李晏的太極圖封印,再也動彈不得。

  眼中已沒了瘋狂怨毒,只剩下空洞茫然。

  原來從頭至尾,他和兄長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老君派他們下界看守鎮邪碑,是爲了磨礪他們的道心。

  可他們道心不堅,被外道種子趁虛而入,反倒成了外道的傀儡。

  如今想來,那些大計啊,仙佛要職也罷,不過是一場大夢。

  夢醒了,什麼也不剩。

  而一旁,金角獨戰三千天兵,越戰越是心涼。

  七星劍上的北斗之力本是他最大的依仗。

  可哪吒的三昧真火專克北斗星力。

  火尖槍處處針對他劍法中的破綻。

  混天綾更是將他的四面八方盡數封死。

  打了這許久,竟連哪吒的衣角都不曾碰到。

  他終於明白,哪吒五百年前雖敗給了猴子,可他從未停止過修行。

  哪吒將三昧真火煉入蓮花化身,將自身煉成了一件活法寶。

  道行比五百年前精進了何止十倍。

  而他自己困守平頂山,受外道侵蝕,道行不進反退。

  這數百年來,外道種子一直在暗中抽取他的仙氣。

  將他和銀角當成了餵養種子的養料。

  可笑,他竟渾然不覺,還以爲是自己得了機緣。

  便在此時,九霄雲外傳來一聲鶴鳴。

  清越悠遠,如同天籟,聽得人心中雜念盡消。

  金角渾身一震,七星劍從手中滑落,插在地上。

  劍身上最後三顆星斗同時熄滅。

  轉過身去,望向天際。

  一朵祥雲從天穹之上緩緩降下,雲上立着一位老者。

  白髮白鬚,身穿一領淡青道袍,頭戴魚尾冠,腰繫絲絛,足蹬麻履。

  老君的到來,讓整座平頂山都爲之一靜。

  三千天兵齊齊收了兵器,星君各率本部按落雲頭。

  哪吒也將火尖槍往腳下一頓,收了混天綾,向老君抱拳行禮。

  太白金星從白鶴背上翻身下來,拂塵一擺,躬身作揖。

  只有金角還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張古井無波的面孔。

  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師……師父……”

  走到金角面前,望着昔日座下的童子。

  眼中已沒有了半點兇焰,滿是羞愧惶恐。

  “金角。”老君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金角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弟子知罪。

  弟子不該私逃下界,不該佔山爲王,不該殘害生靈,不該被外道之力侵蝕道心。

  弟子罪該萬死,請師父發落。”

  老君搖了搖頭。

  一股清風吹過山道。

  滿山松柏隨之作響。

  清風過處。

  銀角體內的封印自行解開,暗銀色的霧氣被清風一卷,消散得無影無蹤。

  銀角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金角身邊,一同跪在老君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不停地磕頭。

  “你們犯的罪,自有天條處置。

  爲師今日來,是來救這座山。

  那外道種子埋在鎮邪碑下已有數百載。

  爲師原以爲以你二人的道心,能守得住這座山。

  可現在看來,是爲師高估了你們。”

  嘆了口氣,“天條無情,爲師也無能爲力。

  你們迴天庭之後,自有司法天神問罪。

  至於如何發落,便看你們的造化了。”

  金角銀角聞言,反而鬆了口氣。

  老君沒有當場將他們打入輪迴,已是天大的恩典。

  兩童拜了三拜,被天兵押解着退到一旁。

  望着那座不斷顫動的蓮花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老君將芭蕉扇往洞口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