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中紋則筆直延伸向陣心。
陣心處,八戒被七八道藤蔓捆在一根石筍上。
藤蔓上密佈細如髮絲的倒刺,刺入厚厚的豬皮裏。
隨着脈搏一收一縮,像是在吮吸什麼。
那張胖臉煞白,兩片大耳朵搭拉着,連呼扇的力氣都沒了。
往日裏亂轉的眼珠子,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麼。
“猴哥……俺老豬……不拜了……那石頭……不是好東西……”
聲音越來越小,好似在說夢話。
涎水順着嘴角淌下來,拉着長長的銀絲。
悟空一個箭步衝到石筍前,金箍棒在手中一橫,便要朝那暗金藤蔓砸去。
李晏卻一把按住手腕。
“大聖且慢。”
一道五色光暈貼着地面擴散開去。
光暈過處,地面的暗金紋路一明一暗。
陣紋鋪滿了方圓數十丈。
而陣心處,八戒的身體與石筍連爲一體。
石筍下方探出無數根鬚,扎入地底深處,與整座平頂山的地脈連在一處。
“這外道種子已將天蓬煉成了活陣眼,與整座平頂山的地脈連爲一體。
若強行斬斷藤蔓,地脈崩裂還在其次,天蓬的神魂也要被反噬之力撕碎。”
雙眼之中五色光華流轉,順着石筍望向更深的地底。
那裏有一團暗金色的光核。
之中。
可見一顆倒三角形狀的種子正在跳動。
金睛之中寒光閃了幾閃:“依兄弟之見,該如何救他?”
走到石筍前,五指微張,虛按在八戒膻中穴上。
一道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順着八戒周身經脈遊走。
那呆子像是觸電一般渾身一抖,兩眼翻白,含混呻吟。
“天蓬元神被外道之力裹住了,正在強行抽取他體內的天河水精。
這水精乃是他當年在天河掌兵,日積月累煉入體內的天河本源。
若能將它抽乾,便等於擁有了一整條天河的底蘊。”
“天河水精?”悟空皺眉。
“就是那九齒釘耙上,附着的弱水之精的本源之物。
三界之中只有兩個人有此水精。
一個是天蓬元帥,一個是當年的天河弱水之靈。
那弱水之靈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間。
還有故而天蓬元帥體內的水精,便是三界獨一份。
哪怕就是捲簾大將身上的弱水之氣,都比不上這裏的三分精純。”
面上浮起一絲古怪笑意,
“大聖可還記得,那精細鬼伶俐蟲說,
金角銀角,這些年在蓮花洞中教小妖們修行識字?
貧道原以爲是閒來無事的消遣。
現在看來,那些小妖們修的,是專門剋制天河水精的《離水真訣》。”
金睛猛然一凝。
李晏續道:“《離水真訣》乃上古火德星君所創。
以火克水,專破天河水軍的內功心法。
三界之中知道此功法者,寥寥無幾。
金角銀角不過是兜率宮看爐童子,如何知曉這等上古祕法?”
“除非是,有人將此法傳授給他們,借他們的手暗中培養小妖。
爲的便是今日剋制八戒,好將他體內的天河水精盡數抽乾。”
悟空聽罷,嬉笑之色盡數收斂。
“有人在下棋。”
冷聲道,“這些劫難看似各不相同,實則步步爲營,一難套一難。
爲的便是將咱們幾個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便在此時,陣心的八戒悶哼,渾身顫抖起來。
藤蔓吸得更緊了幾分,倒刺豎起。
一股股淡藍色的水光順着藤蔓向外湧去,入了地底的暗金光核之中。
那光核吸收一股水光,便膨脹一分。
跳動愈發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它……它在吸俺老豬的……天河……”
八戒勉強睜了睜眼。
一張口,嘴裏湧出一股淡藍水光,出口便散,化作縷縷青煙。
“呆子!醒醒!”
悟空上前便要搖他。
李晏按住猴子肩膀。
“天蓬,貧道與大聖來救你。
你先屏息凝神,守住丹田,莫要讓外道之力再往深處侵蝕。”
聲如清泉流過石隙。
八戒聽到這個聲音,渙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
雖然只有寥寥數次,卻對這聲音莫名地信賴。
一個走了很久夜路的人,忽地看見前方亮起了一盞燈。
“道長……俺老豬……是不是要死了?”
眼眶莫名又溼了。
八戒還記得,當年也是在豬圈裏,也是這般,差點死了。
“俺老豬還沒喫夠……還沒娶夠……還沒……”
“死什麼死!”
悟空一把揪住豬耳朵,喝道,“有俺老孫在,誰敢收你!
你說這喪氣話,還不如多罵那妖怪幾句!”
八戒被他揪得齜牙咧嘴,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猴哥……你輕點兒……俺老豬的耳朵都快被你揪掉了……”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猴哥,俺老豬眼前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見兩個猴哥……
一個是左邊站的這個,還有一個……”
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又移回悟空身上,茫然道,
“還有一個長得很像猴哥,但是……但是感覺又不太像……”
悟空一怔,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李晏卻心中一動,接過話頭道:
“你方纔說看見兩個大聖,可能分得清誰真誰假?”
“分不清啊……”
費力地搖了搖頭,“兩個猴哥一模一樣,連說話的神氣都一樣。
俺老豬方纔還想,是不是被那外道吸糊塗了,眼花了。”
“那你說說,兩個猴哥有什麼不同?”
李晏這一問看似隨意,卻藏着極深的用意。
這些日子,他以山河社稷鏡觀照西行路,感應到混沌不明的東西在暗處窺伺。
那東西的氣息與悟空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像是一面被扭曲的鏡子。
鏡中的倒影與真人一般無二,卻處處相反。
若猜得不錯,那便是時空長河裂痕中滲出的另一道外道碎片。
李晏稱之爲【鏡像】。
他在《太上感應篇》中讀過一段玄奧至極的經文。
說的是天地間有一種東西叫做【同己之魔】。
此魔不在三界之中,不在因果之內,生於混沌之海,以猩溺R像爲食。
莫非,那同己之魔便是衝着悟空來的?
悟空是補天石中孕育的靈明石猴,體內有天地間最本真的一縷混沌之氣。
此氣於那同己之魔而言,是先天大補之物,也是唯一的剋星。
若那東西當真在暗中窺伺,遲早會對悟空下手。
而到那時候,最可怕的並非打不過,實乃分不清。
若誰都分不清哪個是真大聖,這一劫便是死劫。
但若取經隊伍中能有人分得清,那這一劫便有了破綻。
八戒,是取經隊伍中不起眼的一個。
又懶又饞,貪生怕死,動不動就嚷着散夥。
可也正是因爲他不起眼,那同己之魔便不會將他放在眼裏。
而他雖然貪生怕死,卻有個旁人不及的長處。
在雲棧洞中獨自住了數百年,寂寞得只能自己跟自己說話,分辨真假虛實。
這份本事,說起來微不足道,可在關鍵時刻,或許便是破局的關鍵。
李晏心中計較已定,便道:
“呆子,你且仔細想想。
那外道之力雖然侵蝕了你的元神,卻也因此打通了你的靈臺。
你方纔看到的兩個大聖,並非幻覺。
是你靈臺深處感應到的真與假的映照。
你想想,若有一天,真有一個假大聖站在你面前,你可能分辨得出?”
“俺……”呆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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