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貧僧曾在《三界通志》中讀過,奎宿屬木,爲狼。
奎木狼乃西方白虎七宿之首,主兵戈之事。
這般星宿,怎會墮入凡間做了妖怪?”
“這便是那盤棋了。”
悟空冷笑一聲,“這路上,處處皆有人在暗中落子。”
“不過,俺老孫偏不信這個邪。”
“管他什麼奎木狼奎木狗,敢抓俺老孫的兄弟,便要做好挨棒子的準備。”
玄奘見他這般模樣,知他已動了真怒。
當下取出百花羞的家書,雙手捧到悟空面前:
“大聖,這封書信是百花羞公主託貧僧帶回寶象國的。”
“公主說,她是寶象國國王的第三個女兒,十三年前中秋夜被妖風捲走,強逼做了夫妻。”
“她雖身在妖洞,心卻始終念着父母家國。”
“這封信,貧僧無論如何也要送到國王手中。”
悟空接過書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信上的胭脂印,倒是有趣。”
“有何有趣之處?”玄奘問道。
“這胭脂印上,附着兩道氣息。”
悟空將那封書信湊到燈下,金睛之中光芒流轉,
“一道是凡人的執念,那是百花羞公主十三年來對父母家國的思念。”
“另一道卻是一縷仙氣,清正溫潤,絕非妖物所有。”
玄奘一怔,“公主既是凡人,身上怎會有仙氣?”
“俺老孫也看不真切。”
悟空將書信還給玄奘,若有所思道,
“但那縷仙氣與黃袍怪元神深處的天庭烙印,有幾分相似。”
“說不定,這百花羞公主與奎木狼之間,並非只是強擄逼迫那般簡單。”
玄奘聞言,心中湧起復雜滋味。
“罷了。”
悟空拍了拍玄奘的肩膀,“眼下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
“明日一早,且先去倒換通關文牒,將那封書信呈與國王。”
“至於八戒和沙師弟,俺老孫自有計較。”
“大聖打算如何計較?”玄奘問道。
“那黃袍怪不是要你拿那句話去換人麼?”
悟空露出白牙,“俺老孫便給他一個答案。
只不過,這答案,是俺老孫自己的一句話。”
“什麼話?”
“棒子底下出真知。”
玄奘望着嬉笑中透出殺氣的毛臉,心中莫名安定了幾分。
他雙手合十,向悟空深深一躬:
“大聖爲救八戒悟淨,不惜以身犯險,貧僧代他二人謝過大聖。”
“莫要說這些見外的話。”
悟空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卻又藏着暖意,
“那呆子雖說又懶又饞,到底叫俺老孫一聲猴哥。”
“沙師弟雖說悶葫蘆似的,卻是俺老孫一路上最省心的一個。”
“他二人落在妖怪手裏,俺老孫若不去救,還算什麼齊天大聖?”
話音落下,窗外傳來一陣雞鳴。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玄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着天邊那抹晨曦:“天亮了。”
晨光之中,寶象國的城池漸漸從夜色中甦醒過來。
遠處傳來早市的叫賣聲,近處有炊煙裊裊升起,街巷之中隱隱有了人聲。
“這寶象國,倒是個太平地方。”
“大聖何以見得?”
“你聽。”
悟空指了指窗外。
早市賣炊餅的,在哼小曲。
挑水的漢子,跟鄰居打招呼。
井邊洗衣的婦人,在說隔壁王婆家的閒話...
玄奘聞言,心中驀地一酸。
他想起碗子山後那間茅屋。
十三年了,那女子日日思念父母家國,卻連一封家書也無從寄出。
她爲那妖魔生了兩個孩子,卻始終不曾忘記自己是誰。
正要開口,院中傳來驛卒的叩門聲:“長老,天色已亮,可要用早齋?”
玄奘應了一聲,整了整袈裟,將百花羞的書信鄭重收入懷中。
悟空則將金箍棒變作繡花針,塞入耳中。
又從榻上翻起一件舊袈裟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虎皮裙。
“大聖這是何意?”玄奘問道。
“俺老孫與你一同入朝。”
悟空道,“那國王若見俺老孫這般模樣,怕是要直接從龍椅上滾下來。”
“俺老孫不打算先現身,只在暗中護你。”
“你將文牒倒換了,把書信呈了,旁的莫要多說。”
“那黃袍怪那邊……”
“今日先辦正事。”
悟空打斷他道,“通關文牒是正經公務,百花羞的家書是十萬火急。”
“至於那黃袍怪,他既然拿住了八戒和沙師弟做籌碼,一時半會兒便不會要他們的命。”
“咱們先把寶象國這邊的事了結了,騰出手來,再去跟他算總賬。”
玄奘點頭稱是,心中卻隱隱覺得,悟空這番安排另有深意。
猴子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若是往常,早就提着金箍棒殺上波月洞了。
可今日他卻一反常態。
先要辦通關文牒,再要送家書,反倒將救人的事暫且擱下。
這其中必有緣由。
玄奘知悟空自有道理,只是那道理不便明說罷了。
二人出了館驛,沿東街向朝門而去。
一路上,玄奘在前步行,悟空則化作一陣清風,隱在身後。
行至朝門外,玄奘整了整袈裟,向閣門大使合十道:
“貧僧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僧人,路經貴國。
欲倒換通關文牒,乞爲轉奏。”
那黃門奏事官見他儀表不俗,言語從容,不敢怠慢,連忙入朝稟報。
不多時,殿中傳出旨意,宣唐朝聖僧覲見。
玄奘步入金階,行至白玉階前,依禮拜舞山呼。
兩旁文武官員見他禮數週全,氣度雍容,無不暗暗點頭。
國王端坐龍椅之上,見玄奘生得團頭大面,兩耳垂肩,一副高僧氣象。
心中先有了幾分敬意。
“長老從何處來?”國王問道。
玄奘便將西天取經之事奏明,又雙手捧上通關文牒。
國王接過文牒,展開細看,見上面鈐着大唐天子的御寶九顆。
又有沿途各國倒換的花押,也許了花押。
這時,玄奘取出書信,雙手呈上:“貧僧尚有一事啓奏陛下。”
“陛下第三位公主娘娘,被碗子山波月洞黃袍妖攝將去。”
“貧僧偶爾相遇,故寄有家書在此。”
龍案上的茶盞被碰得晃了兩晃。
“你……你說什麼?公主……公主還活着?”
“公主尚在人世,特託貧僧帶回此書,以表寸心。”玄奘將書信高舉過頂。
國王接過書信。
見封口處,那方胭脂印上【百花羞緘】四個小字,渾身一震。
國王想拆開書信,手卻莫名軟了起來。
只得傳旨宣翰林院大學士上殿讀書。
學士上殿接過書信,展開朗聲誦讀。
文武百官屏息靜聽,后妃宮女也都側耳傾聽。
“正含怨思憶父母,不期唐朝聖僧,亦被魔王擒住。
是女滴淚修書,大膽放脫,特託寄此片楮,以表寸心....”
滿殿上下,無不淚垂。
國王更是哭得不能自持,龍袍袖口擦溼了大半。
哭罷多時,方纔收了淚,望向玄奘:
“長老,你既見過公主,可知那妖怪是何模樣?可有法子降他?”
玄奘如實奏道:“貧僧那日被妖怪擄去,幸得公主搭救,方纔脫身。”
“那妖怪自號黃袍郎,居於碗子山波月洞中,善使一柄九環鋼刀,有騰雲駕霧之能。”
“貧僧的兩個徒弟,也被他拿住了。”
國王聞言,急問兩班文武:
“那個敢興兵領將,與寡人捉獲妖魔,救回百花公主?”
連問三聲,滿朝文武卻無一人敢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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