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84章

作者:既白v

  瀛洲九老也在議論此事。

  丹霞子坐在古杏樹下,笑道:

  “九聲雷音,這是天道親自爲那位道長加冕。”

  “老朽活了這把年紀,也只見過一回這般陣仗。”

  “那位老神仙當年證道時,也不曾這般熱鬧。”

  白雲翁接口道:“那位老神仙證道時,天地異象倒也不少。”

  “只是那位老神仙爲人低調,證道之後便將異象盡數收斂了。”

  “今日這位道長倒好,九聲雷音震得三界皆知,怕是連九幽之地那邊都聽見了。”

  丹霞子搖了搖頭:“九幽之地那邊若是聽見了,未必是壞事。”

  “那道長既是那一脈的傳人,九幽之地那邊怕是早就知道了。”

  “只是礙於老神仙的面子,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如今這位道長證得大羅,九幽之地那邊怕是更不敢動了。”

  “畢竟,大羅金仙不是好惹的。更何況是那一脈的大羅金仙。”

  凌霄寶殿。

  玉帝已命人將那九聲雷音的源頭查了個大概。

  太白金星躬身稟道:“陛下,臣已查實。”

  “九道雷音,源自白虎嶺東南三百里處,一座荒山。”

  “山顛有人證得大羅道果,引動天道共鳴。”

  “證道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方纔說出那個名字,“是代天巡狩的那位道長。”

  玉帝端坐龍椅,面上無喜無悲。

  階下仙官卻是一片譁然。

  代天巡狩,這段時間在天庭之中,已傳得沸沸揚揚。

  先是助四聖同證心印,在莫家莊中一言破四執。

  又在五莊觀斬滅外道意志。

  如今又在荒山之上證得大羅,引動九聲雷音震動三界。

  這等人物事蹟,在天庭的仙籍檔案中,卻少有記載。

  只知他師承神祕,道行極高,與孫悟空交情莫逆。

  一路上暗中護持取經人西行。

  “陛下。”

  一位仙官出班奏道,“此人來歷不明,師承成謎。”

  “此番證得大羅,不知是福是禍。”

  “臣以爲,當派人前去查明他的底細,以定應對之策。”

  玉帝望着殿外:“不必查了。”

  “他的來歷,朕心中有數。至於應對之策……”

  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以禮相待便是。”

  “朕不想再出一個齊天大聖。”

  那仙官聞言,面色一變,不敢再奏。

  靈山雷音寶剎中,如來講完《大般若經》,諸佛菩薩各自散去。

  迦葉尊者卻留了下來,合十問道:“世尊,九聲雷音……”

  如來將金婆羅花擱在案上,慧眼之中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迦葉,你可知大羅金仙與太乙金仙有何不同?”

  迦葉搖頭。

  如來道:“太乙金仙,終究修的還是一身法力。”

  “大羅金仙,卻是修的是一顆道心。”

  “法力有高下,道心無高下。”

  “那位能在千載之內證得大羅,是因道心已臻至大羅之境。”

  “這份道心,便是靈山之上,也未必有幾人能及。”

  迦葉尊者若有所思:“世尊是說,這位道長是個有真修行的人?”

  如來微微一笑,將金婆羅花拈在指間,望着東方天際,良久不語。

  五莊觀中,鎮元子正與清風明月說那九聲雷音的事。

  清風問道:“師父,那位道長證得大羅,對咱們五莊觀可有影響?”

  鎮元子將玉麈往臂彎裏一搭,笑道:“影響自然是有的。”

  “他與大聖是兄弟,大聖與爲師是結拜兄弟。”

  “這般算下來,爲師與他也算是沾親帶故了。”

  “他證得大羅,爲師這做兄長的,面上也有光。”

  清風明月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師父嘴上說着沾光,可那語氣中的喜悅,卻是藏不住的。

  白虎嶺上,取經四人已將行裝收拾妥當,準備繼續西行。

  這一難已過了。

  玄奘騎在白龍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山。

  山中已無屍氣,可心中卻仍有幾分沉重。

  老婆婆,老翁,送飯的女子,皆是被白骨精附身的無辜凡人。

  悟空沒有錯,若不打死他們,白骨精便會繼續害人。

  他們也沒有錯,只是住在白虎嶺下,碰巧被白骨精選中,成了她的傀儡。

  錯的,是藏在山腹深處的那截斷指。

  可斷指只是屍母的一枚殘骸。

  屍母早已被道祖劈碎。

  這般追溯下去,因果層層疊疊,早已分不清,誰是誰非。

  悟空頭也不回地道,“這一難,俺老孫學到了一樁事。”

  “什麼事?”玄奘問道。

  “金睛能看穿妖氣,卻看不穿人心。”

  悟空回身望向玄奘,“那老婆婆,俺老孫金睛照過去,看到的是妖氣。”

  “可俺老孫不知,妖氣底下還有人氣。”

  “金睛照的是因果。至於人心,比因果更難測。”

  玄奘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悟空這番話看似是在說金睛的侷限,實則是說給他聽的。

  金睛看不穿人心,經文也看不穿人心。

  人心只有人心才能體會。

  莫要再用經文去套人,要用心去感受。

  “大聖。”玄奘道,“貧僧記下了。”

  “還有一樁事。”

  “大聖請講。”

  “那老道。”

  悟空腳步卻沒有停,

  “俺老孫不知他是誰,也不知他從何處來,更不知他去往何處。”

  “可俺老孫今日才知,他沒忘。

  從來沒忘。”

  說到此處,猴子抬起頭,咧嘴一笑。

  笑容比頭頂日頭還亮。

  “他在看着俺,一直都在。”

  玄奘望着猴子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一路上,他見過悟空嬉笑怒罵,暴跳如雷,殺伐果斷,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

  既不是齊天大聖,也不是美猴王。

  只是一個小猴子,提起某人,發自心底的敬重。

  就像金山寺中,那些小沙彌提起老方丈一樣。

  這一難之後,猴子變得不那麼急躁,也不怎麼愛出風頭了。

  玄奘看在眼裏,心中甚是欣慰。

  八戒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喊餓喊累。

  走路也不低頭打瞌睡了。

  時不時望望四周,嘴裏嘟囔,莫要又來一個老婆婆。

  嘴上抱怨,可眼珠子卻轉得快。

  沙悟淨更是沉默了幾分,走在後頭,時不時回身望一眼。

  白虎嶺已過了,前路漫漫。

  九九八十一難,這才過了幾難?

  可玄奘心中不安,卻比先前淡了許多。

  白虎嶺西面,山勢漸緩。

  松濤陣陣,日影斑駁。

  山風拂過,松香撲鼻,清冽醒神。

  四人一馬走了約莫半日,出了白虎嶺地界,前方出現谷地。

  小溪潺潺流過,溪水清可見底,溪底鋪着鵝卵石。

  溪畔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黃的白的好大一片,蝴蝶蜜蜂在花叢中穿梭。

  谷地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坡上綠草如茵。

  幾棵老樹散落在坡上。

  樹蔭如蓋,是個歇腳的好去處。

  玄奘勒住白龍馬,望了望天色。

  日頭正當中天,是個大晴天。

  翻身下馬,走到溪邊蹲下身子,掬水洗了把臉,溪水清涼。

  洗去滿面風塵,也洗去心中剩餘的鬱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