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80章

作者:既白v

  怕看出來是真的。

  也怕看出來是假的。

  那妖孽竟敢變成他心中最重的那個人,這比變成他自己還要讓他憤怒。

  “你這猴頭,闖下彌天大禍,怎麼不敢認我了?”

  蒲扇在掌心中敲了三下,老道笑着說。

  悟空渾身僵在原地。

  不敢動,不敢答。

  原因無他,三下蒲扇響,猴子便乖乖跪到松樹下,低着頭,聽祖師訓誡。

  可是。

  可是。

  祖師已消失了不知多少歲月。

  他尋遍三界也尋不到。

  如今。

  卻在這屍氣沖天的白虎嶺上,笑吟吟地朝他走來。

  “怎麼,”老道將蒲扇往腰間一插,指了指金箍棒,

  “連我也認不得了?是不是要拿那根棒子,給我來一下?”

  語氣尋常,三分責備,七分打趣。

  就像方寸山上無數個午後,祖師考校完功課,隨口說一句:

  “今日便到這兒,明日早些來。”

  悟空喉頭滾動,嘴脣翕動了數次。

  到底,猴子還是動用了金睛。

  眸中,老道周身氣息清正平和,道韻渾然天成。

  這正是他記憶中方寸山上的氣息。

  松針晨露,丹爐餘燼,蒲扇微風。

  “真的?”

  蒲扇往空中一招。

  白虎嶺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鉛灰霧氣,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天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照在老道身上,將灰佈道袍鍍上一層淡金。

  裂口邊緣的霧氣翻湧着想要合攏,卻被無形之力擋住。

  只能在裂口外圍翻滾嘶鳴,如同一羣被困在柵欄外的餓狼。

  八戒張大了嘴。

  他雖不知這老道是誰,卻也看得出這一手非同小可。

  那鉛灰霧氣連猴哥的天罡之力,都只能逼退數丈。

  這老道隨手一招便撕開了一道裂口。

  這份本事,他天蓬元帥,也只在那幾位天尊身上見過。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赤目之中閃過一絲茫然。

  天庭上,他見過無數仙聖,眼前這老道卻陌生得很。

  可氣度,舉重若輕的從容,又讓他莫名覺得,此人比任何仙聖都更像仙聖。

  玄奘雙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記亮得灼人。

  以《心經》觀照,發現這老道身上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被觀照的地方。

  鏡中空空,什麼也照不出來。

  這隻有一種解釋。

  此人的境界,已超出了他的禪心所能觸及的範圍。

  老道收回蒲扇,在掌心敲了三下。

  這一敲,九霄之上,隱隱有雷聲相應。

  宛若有人在天穹深處擂動一面巨鼓。

  雷聲入耳,便覺四肢百骸都受了一遍洗滌。

  “猴頭,”

  老道望着悟空,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山上時,教你的是什麼?”

  悟空喉頭滾動數次,啞聲道:“教俺老孫……莫欺心。”

  “還有呢?”

  “莫負心。”

  “還有。”

  “莫忘心。”

  蒲扇往悟空額頭虛虛一點:“這三句話,你記了這些年,可曾做到?”

  悟空渾身一震。

  大鬧天宮,他欺了心。

  被壓五行山下,他負了心。

  如今保唐僧西行,一路斬妖除魔,猴子以爲自己做到了不忘心。

  可今日見了這老道,方纔知,那顆心,其實從未真正放下過。

  猴子正要喊出那兩個字。

  忽覺一股大恐怖從靈臺深處湧起。

  如同有人在他腦中敲響了一口萬鈞巨鍾。

  大恐怖無聲無形,卻比十萬天兵天將的刀兵更利,比八卦爐中的三昧真火更烈。

  它從心湖深處翻湧上來,將師父二字,硬生生壓了回去。

  悟空渾身僵住,金箍棒從手中滑落。

  當~

  悶響在山谷中迴盪不休,如同一記喪鐘。

  當年下山前,祖師曾說了一番話。

  猴子記了數百年,一個字都不敢忘。

  “悟空,你此番下山,須記住一樁事。”

  “你在外頭闖禍也好,行善也罷,都不許提爲師的名諱。”

  “不許說你是誰的弟子,不許在外人面前稱我爲師。”

  “若你違了此誓,”

  祖師面上並無怒色,語氣平淡,“爲師便將你拘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九幽之地。

  那是三界之中最深的牢獄。

  不在天庭管轄之下,不在靈山慈悲之內,不在四大部洲任何一處。

  那是道祖親手開闢的禁地,專爲鎮壓那些不該存在於三界之中的東西。

  據說進了九幽之地,便是大羅金仙也要化爲枯骨,混元聖人也要道心破碎。

  那裏,只有無盡虛無,永恆遺忘。

  悟空當時磕了三個頭,說弟子記住了。

  祖師這纔拿起蒲扇,在他頭頂敲了三下,笑道:“記住了便好。去吧。”

  悟空不敢往下想。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在心中響起。

  那聲音溫和從容。

  “師弟,方纔大恐怖並非師父親至。

  那只是他留在三界中的一道殘念。

  莫慌。”

  悟空渾身一震。

  “師兄,俺……”

  悟空在心中開口。

  “唉。”

  李晏嘆了口氣,

  “貧道在黎山老母處聽說了。

  祖師當年與道祖在時空長河鬥法後。

  道祖將他的名號,從三界之中抹去了。

  留在三界中的,不過是幾道殘念罷了。

  這幾道殘念藏於法則縫隙之中,平日裏沉睡不醒。

  只有當某些特定的契機出現時,纔會被喚醒。”

  “什麼契機?”

  李晏多了幾分凝重,

  “我猜測,師父的殘念感應到了這股氣息,便從法則縫隙中甦醒過來。

  他,並非來見你的,是來鎮壓屍母的。”

  悟空聽到此處,心中那股大恐怖稍稍褪去,卻湧上了別樣滋味。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釋然。

  “所以……”

  金睛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只是個影子?”

  “是影子,也是祖師。”

  李晏道,“殘念之中蘊含祖師的一縷意志。

  這縷意志雖不如祖師本尊那般浩瀚無邊,卻也足以鎮壓屍母的斷指。

  師弟,你莫要怕,也莫要躲。

  該做什麼便做什麼。”

  悟空深吸一口氣,金箍棒回到手中。

  臉上笑意有幾分苦澀,幾分倔強,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

  老道笑罵:“發什麼呆?見了我,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悟空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既不敢叫師父,也不敢叫祖師。

  甚至,連老神仙三個字都不敢叫。

  原因無他,祖師的道,言出法隨,絕無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