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38章

作者:既白v

  普賢菩薩聞言,周身氣息不禁一滯。

  懷中如意上的蓮花,在那一瞬間暗淡了三分。

  “休得胡言!”文殊菩薩喝道,將經幡向下壓去。

  “哦?”

  那人影轉向文殊菩薩,低笑,

  “菩薩,你的智慧,照得見猩盏靡娮约狐N?

  你那捲玉簡上刻的字,是你的智慧,還是如來的智慧?

  你修了萬年的智慧,修的究竟是誰的道?”

  文殊菩薩面色鐵青,經幡上的金光又暗淡了幾分。

  黎山老母將黎杖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

  “莫聽它胡言亂語!它在顛倒的不僅僅是經文,更是道心!”

  可黎山老母話音剛落,便覺得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波動。

  那人影還未開口對她說話,她心中已有了不安。

  自度固然是根,度人固然是枝葉。

  可她活了這把年紀,收了無數弟子,傳了無數道法。

  到頭來,那些弟子各奔東西,有的成了仙,有的入了魔。

  還有的墮入輪迴再不見蹤影。

  她度的那些人,當真被她度了麼?

  還是說,她與普賢菩薩一樣,只是在以度人之名,行自縛之實?

  這念頭如沙,落入心湖。

  思忖間,驪山社稷圖已然出現了一絲裂隙。

  那人影等的便是這一刻。

  煙霧從裂隙中湧出,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觸鬚,伸展開去。

  那些觸鬚的末端長着小嘴。

  嘴在誦經。

  誦的是倒過來的《道德經》《南華經》《黃庭經》...

  一部部道門經典被倒過來唸誦。

  將道法自然的真義,扭曲成無法無天的荒謬。

  李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以山河社稷鏡觀照那人影的本源。

  只見那人影的本體,是一團凝實怨氣。

  這怨氣與尋常冤魂的怨氣不同。

  它是無數修行人在修道路上產生的困惑,懷疑,動搖,絕望...歷經千萬年凝鍊而成。

  畢竟,山上人也是人。

  人在修行路上,總有困惑之時。

  誦經誦到不解處,參禪參到迷茫時,修行遇到瓶頸無法突破,道心受到動搖難以自持。

  那些困惑本應隨着修行深入而消散。

  可有些困惑太深太重,修行人至死未能解開,便化作了執念。

  那些執念在天地之間飄蕩,日積月累,漸漸聚攏。

  它們在法則的裂隙中找到了棲息之所,歷經無數歲月,凝成了眼前這個存在。

  換句話來說,它是三界自身修行體系所產生的負面結晶。

  正如佛門說,斷惑證真,道門言,去僞存真。

  可那些被斷去的惑,去掉的僞,並未真正消失。

  只是被壓在了修行體系的底層,在法則的縫隙中沉積醞釀。

  直到紫微大帝隕落,天道秩序鬆動的那一瞬。

  那些沉積了無數歲月的執念,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它們從法則裂隙中湧出,凝聚成形,化作了一個專門針對修行人的存在。

  這個存在沒有名字。

  若非要給它一個名字,李晏覺得最恰當的便是【問道者】。

  它逼問修行人的道。

  你的道在何處,修的究竟是誰的道。

  成仙成佛之後,你還是不是你自己。

  這些問題,是修道士在修行路上,都無法迴避的。

  有人答得上,便過了關。

  有人答不上,那困惑便成了執念,成了這問道者的一部分。

  而它,是所有修行人共同創造出來的一幅暗面圖。

  便在此時,那問道者將裂到耳根的嘴轉向了觀音菩薩。

  “觀世音,你瓶中那枝楊柳,度得了多少人?”

  觀音菩薩面色不變,慧眼之中金光流轉。

  將淨瓶中的柳枝抽出,向空中一拂。

  柳枝拂過之處,虛空中綻放出朵朵白蓮。

  那是她無數歲月中,一滴一滴積累起來的功德所化。

  “貧僧度不了猩X毶皇翘嫘生指一條路。”

  “你問貧僧度得了多少人。

  貧僧問你,你見過蓮花問淤泥自己度得了多少藕麼?”

  那問道者低笑:“這話說得漂亮。可你心裏當真這般想?

  南海紫竹林中,潮音洞外那片大海,菩薩日日夜夜望着它。

  海中生靈億萬,菩薩度了幾個?

  一滴海水裏八萬四千蟲,菩薩度了幾隻?”

  觀音菩薩默然片刻:“度了幾隻算幾隻。”

  問道者笑聲愈發刺耳,

  “菩薩這話是在敷衍吾,還是在敷衍自己?

  幾隻是幾隻?

  一隻算不算度?

  兩隻算不算度?

  若一隻都不算,那菩薩這萬年來,在南海的修行,豈不是一場空?”

  柳枝莫名顫動不止。

  “你若真想度猩瑺懞尾粚Q瓶中的甘露倒進大海?

  爲何不讓潮音洞的梵唱傳到猩校�

  爲何只在紫竹林中端坐蓮臺,等猩鷣砬螅俊�

  觀音菩薩閉上雙眼,低誦了一聲佛號。

  “貧僧只是菩薩。

  菩薩度人,佛度菩薩。

  貧僧度不了自己,便度不了猩�

  你問貧僧爲何不倒甘露入海?

  因爲海水自有其鹹,甘露入海,不過是多了些許甜水罷了。

  海水依舊是海水,猩匀皇切生。

  貧僧能做的,只是守在這紫竹林中,等那些願意上岸的人,替他們指一條路。”

  這番話說完,那問道者的笑聲消失。

  雖說,問道者擅長揭開修行人心中的裂隙。

  但觀音自己已將裂隙攤開在陽光下。

  故此,那裂隙便是修行的一部分。

  觀音菩薩的慧眼隨之亮起。

  那是破執之光。

  她修行多年,一直被一個問題所困。

  度不了猩阌X得自己不夠格。

  今日被這問道者逼問,她反而豁然開朗。

  度不了猩钦娴模赡怯秩绾危�

  度不了便度不了,認了便是。

  這一認,千年心結便解了。

  就在此時,問道者將裂口轉向了文殊菩薩。

  “觀音認了,你可認麼?

  你那降魔咒鎮得住外魔,鎮得住心魔麼?

  你那智慧照得見天下因果,照得見你自己爲什麼放不下那管簫麼?”

  文殊菩薩面色大變。

  那是他藏了無數歲月的一樁舊事。

  當年他與普賢菩薩同修時,曾以玉簫合奏一曲。

  那曲子沒有名字,只是二人心念相通時信手而吹。

  後來二人各自證得菩薩果位,一個去了五臺山,一個去了峨眉山。

  那管玉簫便被文殊菩薩收了起來,再未吹過。

  可那簫聲,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處。

  今日在莫家莊中,愛愛吹的便是那首曲子。

  只是那曲子被愛愛吹得悽清哀婉,全不似當年那般空靈出塵。

  文殊菩薩聽在耳中,心中那管玉簫便自行響了起來。

  那問道者正是感應到了文殊菩薩心中那縷簫聲,才故意在愛愛的簫聲中做手腳。

  以倒誦經文之力放大了文殊菩薩心中的執念。

  “你那簫聲,吹給誰聽的?”

  文殊菩薩面色鐵青。

  “不敢答?”

  那問道者將裂口又張大了三分,

  “那吾替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