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35章

作者:既白v

  小乘求出離,大乘求度人。

  觀音菩薩修的是大乘,早已入了世。

  可入世越深,便越知道塵世的濁重。

  度人越多,便越覺得猩y化。

  這便生出另一個疑問。

  既然塵世這般濁重,爲何不索性出世?

  爲何不獨善其身?

  “菩薩這一問,問的是淤泥。”李晏緩緩道,“貧道以爲,淤泥不是塵世。”

  真真眉頭微動:“那淤泥是什麼?”

  “淤泥是人心。”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人心中的貪嗔癡慢,便是淤泥。

  塵世本身不是淤泥。

  山是清的,水是淨的,風是涼的,月是明的。

  這些都不是淤泥。

  真正的淤泥,是人心中的私慾。”

  “菩薩若覺得塵世濁重,那是菩薩心中尚有淤泥未清。

  心清則塵世清,心濁則塵世濁。

  蓮花生於泥中而不染,是因爲蓮花心中無泥。”

  此言一出,真真撫在琴絃上的手指一顫。

  琴絃發出嗡鳴,如同深夜中一聲嘆息。

  “心清則塵世清。”

  真真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慧眼之中的金光漸漸斂去,化作一抹清明,

  “小女子在南海紫竹林中住了千年,日日聽潮音,夜夜望明月。

  以爲那便是清淨。

  可道長說淤泥是人心,小女子方纔明白,那潮音明月不過是外境。

  外境清淨,不等於心中清淨。”

  她站起身來,向李晏合十一禮:“這一禮,謝道長替小女子破了千年執念。”

  這一拜尚未拜完,真真眉間那點硃砂便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紅光過處,真真周身的氣息爲之一變。

  那層端莊出塵的觀音法相漸漸淡去。

  後堂中,忽然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梵唱。

  梵唱聲中,隱隱有蓮花朵朵在樑柱之間綻放。

  那些蓮花半開半合,花瓣上沾着露珠,露珠中倒映着星斗。

  黎山老母望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震動:“這是……心蓮自開?”

  心蓮自開,乃修行人破執時的一種異象。

  執念如鎖,鎖住心門。

  執念一破,心門自開。

  心門開時,便有梵唱自虛空來,心蓮自靈臺生。

  這異象極爲罕見,便是大羅金仙也未必能親眼得見。

  黎山老母修道至今,也不過見過寥寥數次。

  愛愛和憐憐相視一眼,面上皆露出驚訝之色。

  她們與真真共修多年,深知這位的道行之深厚,執念之堅韌。

  誰料今日竟被這青袍道人幾句話,便破了千年執念?

  良久,真真直起身來。

  那雙慧眼已恢復澄澈,虹膜深處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暗影已徹底消散。

  “菩薩不必多禮。”

  李晏打了個稽首,“貧道只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

  菩薩修行多年,早該破了這層執念。

  只是南海潮音太響,反倒蓋過了菩薩本心的聲音。

  貧道不過是替菩薩擋住了一陣潮音,讓菩薩聽聽自己的心跳罷了。”

第171章 心蓮開五蘊 慧劍斬無明

  擋住潮音,聽聽心跳。

  這話說來簡單,卻道破了修行中最難的一關。

  修行人日日誦經禮佛,參禪打坐,聽的是佛音,唸的是經文。

  可聽得多了,念得久了,反倒將自己的心跳忘了。

  忘了心跳,便是忘了本心,修行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愛愛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將玉簫在指間轉了七八圈。

  她向李晏道:“道長方纔說了蓮花,說了淤泥。

  小女子聽明白了,卻還想問一句。

  道長說自己不入局,只旁觀。

  可觀棋不語,道長今日在局外說了這許多話,算不算破了規矩?”

  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好似抓住了什麼把柄。

  李晏微微一笑,將竹杖拿起,杖尾一頓地面。

  杖尾觸地之處,一道五色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光暈過處,後堂的地磚上浮現出一幅棋盤虛影。

  棋盤縱橫十九道,經緯交錯,將整座後堂都徽制渲小�

  “菩薩請看。”

  李晏用杖尾點了點棋盤中央那個點,

  “貧道本在局外,是有人將貧道請進來的。”

  愛愛眉頭微挑:“誰請的?”

  “菩薩自己。”

  李晏目光溫潤,

  “菩薩方纔吹的那段簫聲,貧道在莊外的松林中聽得清楚。

  簫聲入耳,貧道便知,這局棋已不是四聖試禪心那般簡單了。”

  愛愛面色微微一變。

  “簫聲中有一縷哀怨。

  菩薩在簫聲中藏了心事。

  那心事,菩薩藏了不止千年。

  貧道聽出了那縷心事,便來了。”

  愛愛將玉簫緊緊握在手中,眼中掠過一絲慌亂。

  “道長……聽出了什麼?”

  “菩薩以爲這是執念,其實不是。”李晏自顧自道。

  “那是什麼?”

  “是願。”

  李晏一字一頓,“執念與願,看似相似,實則不同。

  執念是往回看,願是往前看。

  前者是放不下過去,後者是信得了未來。”

  愛愛眼中泛起了朦朧光。

  便在此時,黎山老母將茶盞往桌上一頓。

  盞底觸及桌面,如同一記磬聲,將後堂中的沉寂打破。

  “道長。”

  黎山老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你這雙眼,看穿的東西太多了些。

  只是,有些事,看穿了便好,不必說出來。”

  李晏打了個稽首:“老母教訓的是。貧道確實多言了。”

  黎山老母擺了擺手,嘆了一聲,“真話傷人,也救人。”

  “母親說得是。”

  愛愛低聲,“女兒騙了自己千年。

  今日被道長說破,反倒覺得……反倒覺得釋然了。”

  眼中淚光未乾,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她站起身來,向李晏盈盈一拜。

  李晏起身還了一禮。

  便在此時,後堂中的燈火隨之亮了一倍。

  樑柱之間,那些半開半合的心蓮猛然綻放。

  花瓣上沾着的露珠不斷落下。

  露珠落地,化作淡金梵文,在地磚上排列成行,隱隱構成一部經文。

  真真望着那些梵文,慧眼之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是《心經》。”

  黎山老母糾正道,“是心聲。”

  心蓮綻放,心聲自現。

  這異象比方纔又進了一層。

  心蓮自開只是破執,心聲自現卻是證道。

  前者僅僅只是放下了舊的東西。

  李晏望着地上那些梵文,心中也自震動。

  以山河社稷鏡觀之,只見那些梵文,是四聖共證之心印。

  便在此時,一道淡金光芒從那些梵文中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光芒過處,莫家莊上空的雲層被染成了淡金之色。

  雲層之中,天龍八部盤旋,迦陵頻伽歌唱,曼陀羅花紛紛揚揚地灑落。

  靈山,雷音寶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