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32章

作者:既白v

  真真撫了撫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泛音:

  “還是道長想說,這局棋從一開始便不該這般下?”

  憐憐撥弄着阮弦:“又或者,這局棋落子太多,已是有人在試四聖?”

  “道長既說自己是局外人。卻又在此時入局,不知是來收官,還是來翻盤?”

  四聖接連發問。

  李晏整了整青袍大袖,在玄奘下首的客座上落座,這才道:

  “貧道不入局,也不收官,更不翻盤。貧道只是來喝一杯酒。”

  此言一出,三位菩薩交換了一個眼色。

  真真眉間那點硃砂微微一亮。

  愛愛將玉簫在指間轉了一圈。

  憐憐索性將阮擱在膝上,託着腮望向李晏,眼中滿是好奇。

  黎山老母將那隻汝窯茶盞往旁推了推,騰出桌上一小片空地來:

  “道長可知這杯酒是什麼酒?”

  “菩薩以慈悲爲酒,以執念爲引,以戒律爲杯。”

  李晏望着玄奘手中那盞酒,淡淡道,

  “這杯酒,喝的是玄奘法師的慈悲,卻也是喝給靈山看的。”

  靈山二字一出,後堂中的燈火跳了一跳。

  燈花爆了數朵,火星濺在燈罩上,將琉璃罩子燒出幾點焦痕。

  “老母乃上古仙,超然物外,本不必理會佛門取經這樁事。”

  李晏繼續道,“可老母偏偏應了觀音之邀,來此設局試禪心。

  貧道以爲,老母此來,是爲了替觀音菩薩問一個答案。”

  “問什麼答案?”黎山老母眉頭微挑。

  “問的是,金蟬子這一世,究竟能不能走到靈山。”

  目光在三位菩薩面上一一掃過,

  “金蟬子前九世皆是取經人,皆在流沙河殞命。

  那九顆骷髏頭串成項圈,掛在沙悟淨脖子上數百年。

  靈山從頭到尾,可曾出過一次手?”

  真真撥絃動作微微一頓。

  “這一世,如來將取經大業託付觀音,觀音請老母出山。

  老母設下這莫家莊,試的既是取經人,也是靈山的找狻!�

  後堂中一片寂靜。

  黎山老母望着李晏,心境泛起波瀾。

  這青袍道人說的話,字字句句皆是她心中所想,卻從未對人言說。

  她確實是在問靈山的答案。

  金蟬子九世取經,九世橫死。

  靈山明明看在眼裏,卻從不出手。

  這一世若非孫悟空保駕,若非這道人在暗中護持,

  玄奘怕是早已成了流沙河中第十顆骷髏頭。

  靈山的找猓_實想看一看。

  “老母的心思,貧道不便多言。”

  李晏微微一笑,“但貧道既然來了,便替玄奘法師喝下這杯酒。

  至於老母想問靈山要的答案,貧道以爲,老母心中早已有數。

  老母只是不忍說出口罷了。”

  他伸出手,從玄奘手中接過了那盞金盃。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泛出幽暗漣漪。

  玄奘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說:“道長,這酒……”

  “法師不必擔心。”

  李晏淡然道,“佛門戒律管不到貧道頭上。

  法師是出家人,不該飲酒。

  貧道乃方外之士,喝這杯酒正合適。”

  說着,將金盃舉到脣邊,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那面山河社稷鏡自行亮起。

  鏡面之上山河紋路流轉,將那杯酒中蘊含的因果脈絡一一映出。

  酒液之中裹着四聖的願力,化作一道隱晦的封禁。

  這封禁的妙處在於喚心。

  它能將飲酒之人心底執念喚出來,化作心魔,讓飲酒之人直面自己最大的恐懼。

  可這酒對李晏而言,卻只是酒。

  他修道多年,修的是大千世界,證的是洞天自成。

  洞天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輪轉,山川河嶽,草木禽獸,萬象森羅。

  洞天即是他的道心,道心即是他的洞天。

  執念與洞天早已融爲一體,無處可喚,無魔可生。

  酒液入腹,李晏面色不變,將金盃擱在八仙桌上,向黎山老母打了個稽首

  “多謝老母賜酒。”

  黎山老母望着那隻空杯,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杯酒中的四象封禁,是她與三位菩薩合力所設。

  便是大羅金仙飲下此酒,也要心魔叢生,執念翻湧。

  可這青袍道人飲下之後,竟似飲了一杯尋常水酒,連面色都不曾變一分。

  “道友好酒量。”

  黎山老母撫掌而笑,“只是老身這酒,不白給人喝。

  道長既然替玄奘法師飲了這杯酒,便須替玄奘法師答老身一個問題。”

  “老母請問。”

  黎山老母伸出三根手指,緩緩收攏,只餘一根食指豎在身前。

  “老身修道至今,歷經無數劫數,見過無數修行人。

  佛門說普度猩篱T說濟世度人。

  可老身看來看去,只看見猩诳嗪V谐粮。扌腥嗽谏缴洗蜃�

  度得了誰?”

  這番話說得平平淡淡,可落在耳中,卻如同一記悶雷。

  真真低眉垂首。

  黎山老母這一問,問的也是她觀世音。

  畢竟,玄奘不貪富貴,是真。

  孫悟空不忘來時路,也是真。

  沙悟淨雖揹負罪孽,卻心向光明,還是真。

  這三人都有禪心,都守住了本分。

  唯獨那個豬八戒,一頭扎進色慾裏,醜態百出,倒成了這局棋裏唯一的笑柄。

  可這又如何?

  金蟬子前九世難道就沒有禪心?

  那九位取經人難道個個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們皆是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卻皆在流沙河殞命。

  頭骨被串成項圈,掛在捲簾大將脖子上數百年。

  靈山從頭到尾,不曾伸過一次援手。

  這一世,靈山倒是上心了。

  派觀音安排取經路,請她出山試禪心,又是派六丁六甲暗中護持。

  可這上心,究竟是因爲金蟬子這一世多了護送者?

  還是因爲那青袍道人在暗中護持?

  抑或是因爲,靈山終於發現,那西行路上的劫難,已不只是佛門內部的事了?

  黎山老母思忖間,李晏迎着目光,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老母這一問,問的是度人。貧道以爲,度人不如度己。”

  “度人不如度己?”

  黎山老母眉頭微挑,“道長這話,倒有幾分道家之言的味道。

  只是老身想問的,是這芸芸猩烤乖撊绾味龋俊�

第170章 度人度己松爲喻,有情無情蓮作舟

  “老母問的是芸芸猩绾味取X毜绤s想先問老母一句,何爲猩俊�

  黎山老母眉頭微動。

  “猩撸ヂ褱峄磺泻`。”

  “三界六道,芸芸億萬,皆在苦海中沉浮。

  老身見過的猩冗@莫家莊後山的松針還多。

  一陣風過,便有無數松針落地。”

  她望向窗外那片松林,月光下,松濤陣陣,落葉簌簌。

  “老身年輕時,也曾發願要度盡猩�

  後來才知,猩鐞a河沙,度不勝度。便是佛陀,也度不盡。”

  此言一出,真真微微垂首。

  她想起自己在南海紫竹林中,也曾對潮音洞外那片大海發過類似的感慨。

  海中有多少生靈?

  一滴海水裏,便有八萬四千蟲。

  度得過來麼?

  “道長既說度人不如度己,那老身倒要問一句,”

  黎山老母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直視李晏,“度己,又如何度?”

  李晏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一旁,猴子倚在門框上,耳朵不自覺地動了動,那雙金睛在燈下亮了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