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影非人之奴僕,人亦非影之主人。”
“影與人共享存在,各有意志,互為依存。”
“第三足是影的選擇,不是人的需要。”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黃昏時影子延伸,除了光迫使它拉長,也是因為它選擇在人最虛弱的時候伸出援手。”
橫樑上的斯芬克斯嘴部合攏了。
沉默。
李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答錯了。
下一刻,浮雕做了一個動作。
它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極小,但在這個一切都近乎靜止的空間裡,這個動作顯得格外鄭重。
石門的牆面上再次出現文字。
這次不是碎片化的幾行,而是一段完整的、結構清晰的資訊。
文字從牆面中央開始浮現,一行一行地往下排列:
“影之反轉(Inversio Umbrae)”
“性質:變化傳統(殘片)。”
“效果:將已掌握的術式反轉為影之版本。
影之版本的效果為原術式的扭曲對映,具體表現因原術式而異。”
“限制:每一術式僅可反轉一次。
反轉後的影之版本為獨立術式,與原版並行存在,互不干擾。”
空間開始變暗,和昨天一樣的退出流程。
文字在牆面上停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緩緩淡去。
李察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空間開始變暗,和昨天一樣的退出流程。
灰白色的光衰減,石門輪廓模糊,拉力從身後傳來。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還躺在床上。
被子蒙到胸口,姿勢和之前一模一樣。
他轉頭看了眼床頭的懷錶,深夜十一點二十分。
體感上也差不多。
沒有任何不適,甚至比進入前還精神了一點。
李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影之反轉,將已掌握的術式反轉為影之版本。
“已掌握的術式”,這個限定條件很明確。
他目前掌握了什麼術式?
嚴格來說只有一個:霧牆術。
他在中央大街上用過一次,效果立竿見影,副作用也立竿見影,波及了好幾個無辜路人,差點鬧出大亂子。
如果能把霧牆術反轉成影之版本……李察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面板。
面板底部,那行關於影之反轉的文字安安靜靜地亮著,字號和技能標籤一樣大小。
他嘗試用意識觸碰它。
一段簡短的操作說明浮了上來:
“選擇一項已掌握的術式,確認反轉。”
下方列出了一個空白選擇框。
李察把注意力集中在“霧牆術”上,試著把它推進選擇框裡。
面板沒有反應。
選擇框紋絲不動,霧牆術名字也沒有出現在裡面。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
第三次,他換了個方式,在意識裡直接念出“霧牆術”。
面板這次給了回應,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種回應。
選擇框下方浮出了一行灰色小字:
“該項不符合反轉條件。”
“原因:非正式術式。”
李察盯著那行灰字看了好一會兒。
非正式術式。
他在腦子裡回溯了霧牆術的全部資訊。
赫頓先生當時給他的時候怎麼說的?
“小把戲,算不得正經術式。”
整個操作流程的核心是灰蕊草本身,灰蕊草是以太汙染區域生長的植物,自帶微量以太殘留。
嚴格來說,這不是施術,這就是點火。
灰蕊草是火柴,呼吸法是劃火柴,火焰是灰蕊草自身攜帶的以太。
施術者本人的以太在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參與。
真正的術式是什麼?
石像鬼上記錄的術式應該是。
李察把面板上的提示摺疊回去,靠在床頭。
影之反轉的限制條件比他預想的更嚴格。
不是“會用”就行,必須是“正式術式”才能被反轉。
等他把石像鬼上面的術式完整學會了,影之反轉才有用武之地。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影之反轉那行文字的開頭。
“性質:變化傳統(殘片)。”
變化傳統。
李察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筆記本,翻到他破譯《論帷幕中的攀升》時做的那幾頁筆記。
太陽、爐火、深淵、獵月、織網五大傳統是當今帷幕後世界公認的五條主幹道,但“變化”不在其中。
李察在黑暗中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他最初猜測斯芬克斯作為黑土河流域神話體系中的守門者,應該歸屬於太陽傳統。
理由很直觀。
黑土河流域的神話裡,斯芬克斯蹲踞在神廟門前,守護太陽神的領地。
但面板給出的標籤卻是變化傳統,一個不在五大傳統之列的名字。
李察的眉頭擰了起來。
資訊不足,想太多也沒用。
以後可以在帝都大學圖書館找找,有沒有這個“變化傳統”的相關資料。
今晚已經很累了,得趕緊休息了。
………………
週三的時候,李察在教室門口碰到了一臉焦急的收發室老頭。
“威廉姆斯!你的信!”
老頭喘著粗氣把一封信塞過來,信封上印著道恩家的地址。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便箋,字跡纖細工整。
“威廉姆斯先生:
承蒙古典學會北區辦事處推薦。
本週六上午十點,煩請至海菲爾德路24號面談。
夏洛特?道恩敬上”
措辭禮貌但簡潔,沒有多餘客套。
第101章 這次一定
最近這段時間,除了忙著學古希臘文和破解斯芬克斯燈封印。
李察還利用零碎時間,反覆推演同一個問題。
圓桌上的情報,價值由什麼決定?
這個問題在課間的十分鐘裡被他想一遍,在校車顛簸的二十分鐘裡又被想一遍,在睡前躺平等【睡眠】技能起作用的那幾分鐘裡再被想一遍。
第一天他列了七八個候選維度,稀缺性、時效性、可操作性、關聯深度、獨佔性、可信度、風險等級。
接下來,他又把這些維度兩兩歸併,砍掉重複部分。
到了週五,他坐在去上學的校車上面,得出一個粗糙,但他自己覺得能用的結論。
價值=稀缺性×可驗證性。
霍爾丹模型那一手,為什麼會讓在座之人齊齊重視起來?
模型本身未必有多神秘。
這個名字他可以在帝都大學圖書館裡讀到,估計圓桌上的幾位早就聽過。
真正稀缺的是讀過原書,加上能用模型套到當下情境裡,推算出可被檢查的結論。
這兩步合在一起,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而他給出的結論,年增長率超過警戒線是可以被驗證的。
普羅米修斯回去後只要願意花點功夫,比對一下手頭封印臺賬,就能證偽或證實他這一句話。
可證偽的預言,比起永遠朦朧的暗示,反倒更有分量。
他在校車窗戶上呵了一團霧,用手指在那團霧上寫下“稀缺×可驗”。
寫完他也不著急抹掉,反正沒人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到了下午放學,他慢跑回家鍛鍊【走路】技能。
路過格拉夫頓街拐角的烤栗子攤,他買了一便士的份量,捧在手裡一邊剝一邊走。
剝栗子是一件特別適合用來思考的事。
手指有事情做,眼睛也有事情看,注意力剩餘部分就完全交給了腦子。
他給“中間層”那一欄開始填東西。
第一類,北部工業區的邪物活躍點位。
布里斯頓本地他有第一手優勢。
格林伍德的地下室封印每年在赫頓先生手裡加固一次,他可以想辦法從老先生那邊獲取一些內部資料;
還有曼城第七紡織廠上次出現過的集體夢魘案,他可以從格蕾和沃倫那邊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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