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8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樓下有學生在搬課桌,木腿拖過地面,發出連續不斷的刺耳銳鳴。

  這次是赫頓先生先開口了。

  “李察,你是不是覺得,你外祖父讓你失望了?”

  “……沒有。”

  “你心裡有,嘴上不說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李察臉上,看了一會兒。

  “你聽好,一個把自己家底說清楚的長輩,比一個把自己包裝成無所不能的長輩,對你幫助大十倍。”

  李察沒接話。

  “接下來我說我自己想說的。”赫頓先生抽出抽屜裡另一張紙,擱在桌面上。

  那是張布里斯頓地圖,上面用紅鉛筆圈了七八個點。

  “這是我能在兩小時之內調動到的本地節點。

  驗屍官、教區裡的兩位老牧師、北區殯儀館的看門人、城南那家舊物商行的老闆……這些人都是民間行會的從業者,加在一起,應付一次中等規模的汙染事件不成問題。”

  “但應付‘靈界信使’這種層次的東西……”老先生搖了搖頭:“不夠。”

  “這件事本身,已經超出了本地節點的處理半徑。”

  “所以昨晚來給你做儀式的,是從更高一層調下來的。

  她做的事是兜底,不是反擊。

  她做完就走,不會留下任何能被對方追蹤到的痕跡。”

  赫頓先生看向李察。

  “你身上沒有蒙塔古、格雷瑟姆那種能在帝都按一下鈴就有半個連過來的家族。”

  “你身後沒有那樣一棵樹,也別試圖找一棵那樣的樹去靠。”

  老先生這兩句話說得很慢。

  “靠在參天大樹下的人,最先學會的是仰頭。

  仰頭看別人遮的天,仰頭等別人投下的影子。

  等他自己有一天站在原地,沒了樹,他連怎麼走路都忘了。”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

  “他們家世比你好,資源比你多,引路人比我位階高。

  可他們走著走著就停下來了,停在大樹底下,再也不往前走一步。”

  “那棵樹倒了,他們也跟著倒。”

  赫頓先生在空中虛虛地圈了一下,圈住的是李察整個人。

  “你現在站的位置,是沒有樹的。”

  李察的目光迎了上去。

  “我明白了。”

  赫頓先生沒追問昨晚夢境的任何細節。

  他沒問對方是誰、聚會在哪裡、桌上有幾個人、他出過什麼價、得到了什麼。

  他只說了那一番勸告,就停下了。

  老先生重新開啟作業本,紅筆從筆帽裡被擰了出來。

  “放學了,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去吧。”

  “好。”

  ………………

  回到家裡,李察繼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鉛筆在他指尖轉了半圈,落到一頁空白處。

  橫著劃了兩道線,把頁面分成三欄。

  最左一欄,寫“可分享”。

  中間一欄,寫“中間層”。

  最右一欄,寫“絕密”。

  “可分享”這一欄是最沒價值,自己拿出去不會有任何損失的一欄。

  附錄 C的入門內容:帷幕的存在、三類吐納、以太作為彌散物的概念。

  《論帷幕中的攀升》第一段:位階序列的前兩級。

  五大傳統的名字。

  他把這些一條條寫下去,每寫一條都覺得沒勁。

  這些東西擺到那張圓桌上,效果大概只比從街頭報亭買一份《阿爾比恩晚報》強一點。

  昨晚坐在他對面的三位,最弱的那個談起這些應該都比他還熟。

  “可分享”一欄寫了一會兒就枯竭了。

  筆尖先移到“絕密”那一欄:

  阿什福德家族的關係;赫頓先生作為引路人的身份;自己真實就讀的學校。

  至於面板技能和吸取點數機制之類的安身立命之本,這些比“絕密”層次還高。

  他寫都不會往紙上寫,只在自己心裡盤算。

  回到中間那一欄,他停下來想了很久。

  “中間層”這一塊兒,是他真正需要填滿的東西。

  能拿出去交換,又不會暴露身份。

  能讓圓桌上的人覺得自己有籌碼、又不會讓赫卡忒想把他翻個底朝天。

  可他想了半天,根本寫不出來。

  就連那些剩下以太殘渣的奇物,也不可能拿去交換。

  先不說別人會不會要,他手裡奇物基本都是實名購買或長輩贈予,有清晰的來源脈絡。

  如果把這些奇物和人交換了,只要購買者真的想查,自己很快就會被盒出來。

  霍爾丹模型那種東西也已經用過一次了,下次再拿同樣東西出來不值錢。

  他在“中間層”那一欄的第一行只寫了兩個字:待補。

  下面又留了大約二十行的空白。

  筆記合上的時候,樓下傳來了碗碟碰撞的聲音。

  李察來到廚房幫忙。

  他從櫥櫃裡取出兩個盤子,把妹妹煎好的薯餅一一鏟進去。

  但他自己的心思,一半留在了樓上抽屜裡那本筆記的中間一欄上。

  那二十行空白要填滿。

  不光是為了下個月那次聚會,還有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

第93章 實證安排

  週三的天灰得很均勻,整片雲層從布里斯頓的東頭一直鋪到西頭,看不出哪裡厚哪裡薄。

  李察坐在教室裡聽完上午最後一節課,把課本收進書包裡。

  石像鬼底座四組銘文描了兩遍,前兩組勉強能讀出結構,後兩組完全看不懂。

  他在自己的知識儲備裡翻了個底朝天,那兩組符號對不上任何已知替換規則。

  如果繼續悶頭啃下去,效率會低到令人絕望。

  而且“神譜沙龍”的定期聚會,也需要他想辦法去補充更高領域的神秘學知識。

  他需要新工具,新方向,新的那把鑰匙。

  赫頓先生不會主動把鑰匙送過來。

  從始至終都是如此,他在等學生自己來敲門。

  那就去敲。

  午飯的時候,沃倫照例給他點了一份牛排配奶油濃湯。

  李察吃得很快,用刀叉把牛排切成規整的小塊,一塊接一塊地塞進嘴裡。

  沃倫在對面啃著雞腿,嘴角掛著油:“你今天吃得急。”

  “下午有事。”

  “什麼事?”

  “去找赫頓先生。”

  沃倫嚼雞腿的動作停了一下。

  在格林伍德,主動去找赫頓先生的學生極其稀少。

  倒不是說老先生難以接近,他講課風趣,偶爾還會在走廊上和學生聊兩句天氣和球賽。

  但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這個和藹的老先生和學校裡其他教師不太一樣。

  格林伍德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每個月月初和月中,赫頓先生各有兩天不來上課。

  教務處的排課表上那幾天會提前空出來,由別的老師代課。

  校長從來不過問原因,教研組長更不會去催。

  換了任何一個別的老師,缺勤兩天不說明理由,教務主任的臉色當天就掛不住了。

  但赫頓先生是例外。

  他在格林伍德教了幾十年書,校長換了兩任,沒有一任動過他的課表。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很少有人留意。

  格林伍德的教師辦公區分兩種:大辦公室是十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的開放區,小辦公室是獨立隔間。

  獨立隔間只有五間,分別屬於校長、各科教研組長和赫頓先生。

  一個沒有任何行政職務的歷史教師,憑什麼和校長和教研組長一樣有同等級別的辦公空間?

  李察在成為赫頓先生的“正式學生”之前,也沒注意過這些細節。

  現在回過頭來看,答案倒也不難猜。

  吃完飯,他沿著教學樓一樓走廊往東側走。

  赫頓先生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拐角處,門上掛著塊不起眼的銅牌。

  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來淡淡的菸草味。

  李察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聲音不大,但他還沒推門就聞到了新沏紅茶的味道。

  門推開後,他愣了一下。

  赫頓先生坐在辦公桌後面,左手翻著一份教案,右手擱在桌面上。

  兩隻手都沒空著,教案在左手裡,右手食指正壓著某一行批註。

  “坐。”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視線習慣性地掃了一圈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