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心裡那塊原本懸著的石頭慢慢落下去。
三個開口最多、出價最重的核心成員應該都是從業者,最多剛剛摸到小精通門檻。
那這張圓桌上的真實戰力分佈,比他原本估計的要低一檔。
赫卡忒是另一回事。
她的位置是“主持人”,至少是小精通,也可能更高,但她不一定親自下場。
下場的是這幾位。
李察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原本準備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謙遜、有潛力,讓對方願意“長期培養”的新人,現在可以稍微調整了。
對方比他強,但不是強得沒邊。
最多是一群比他先入門、裝備比他好、資訊渠道比他廣的人,和自己想像中能隨手把自己捏死的人差遠了。
狄俄尼索斯先開口了。
“阿瑞斯,灰燼帶的勘測報告我確實沒有。”
他把酒杯擱在椅子扶手上。
“但我聽說上個月有一支獵手小隊從灰燼帶邊緣回來了,五進三出,活著回來三個。
他們把路線賣給了愛丁堡的一箇中間人,姓勞倫,在舊城區開事務所。”
阿瑞斯點點頭,又有些遲疑。
“勞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愛丁堡舊城區。”
“對,但我和他也不太熟,不保證他願意賣。”
阿瑞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把鐵盒蓋上,但沒收回去。
留在桌面上,表示交易仍然開放。
“這條線索算你的人情。”阿瑞斯對狄俄尼索斯說:
“下次你需要火力支援的時候,可以來找我們小隊。”
狄俄尼索斯舉了舉酒杯,算是應了。
他又把目光轉向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你那五瓶凝液。
如果你願意拆開的話,我可以用感知遮蔽術式換你兩瓶。”
“可以拆。”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依然很沙啞。
“但感知遮蔽術式我不需要,我不怕被人找到。”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李察聽出了底氣。
不怕被追蹤,要麼實力或勢力夠強,追蹤者找到了也拿他沒辦法;
要麼他本身就處於“已經被找到了也無所謂”的狀態。
看來,自己對於普羅米修斯的實力判斷,得轉到待定區域了。
“那你想要什麼?”狄俄尼索斯問。
“沉默修道院的記錄。”普羅米修斯重複了一遍:“我只要這個。”
“我沒那東西。”
“那就先不交易。”
普羅米修斯把凝液推回桌面中央。
“先留著,誰能給我修道院的記錄,五瓶都是他的。”
? 第90章 展示學識
交易環節暫時告一段落。
只有阿瑞斯和狄俄尼索斯之間達成了一筆“人情交易”。
狄俄尼索斯提供了勞倫的線索,阿瑞斯欠他一次火力支援。
其餘實物交易都沒匹配成功,但資訊已經在流動了。
赫卡忒開口了。
“交易環節結束,進入第二環節,情報共享。”
“規矩和之前一樣,每人可以分享一條你認為對圓桌有價值的情報。
分享是自願的,不分享也不會被追究。
但分享最多的人,在下一次交易中,我會用自己手裡的渠道給你儘量匹配想要的東西。”
阿瑞斯第一個開口。
“曼城工業區最近出了一件事。”
“三週前,北區第七紡織廠開始出現夜班工人的集體夢魘。
那種醒來之後記不住內容、但身體會留下痕跡的夢。”
“什麼痕跡?”狄俄尼索斯問。
“淤青。”阿瑞斯說:“對稱分佈在雙臂內側,形狀像指印,但比正常人的手指要細長。”
“工廠方面怎麼處理的?”
“請了當地教區的牧師做了一次淨化祈叮瑳]用。
又請了一個民間驅魔人,做了一套標準的場地清潔儀式,還是沒用。
第三週的時候,有兩個工人辭職不幹了,說什麼都不肯再上夜班。”
“官方介入了嗎?”普羅米修斯問。
“沒有,曼城那邊的官方力量最近在處理另一件事。
碼頭區的走私案牽扯到了一批違禁鍊金材料,人手全調過去了,紡織廠的事暫時沒人管。”
李察在心裡記下了這條資訊。
集體夢魘,對稱淤青,細長指印。
標準淨化儀式無效。
這不像是普通的殘留歿聲或者低階遊蕩靈體能造成的現象。
對稱分佈的淤青,尤其是“比正常人手指細長”的指印。
可能有具備實體化能力的髒東西,正通過夢境接觸那些工人。
而且它選擇的是夜班工人,長期處於睡眠紊亂狀態、精神防禦最薄弱的人群。
這是在挑軟柿子捏。
狄俄尼索斯接著分享了他的情報。
“帝都這邊也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他把酒杯放下來。
“皇家學會下屬的‘異常現象調查委員會’,你們知道這個機構吧。
他們上個月釋出了一份內部通告,把全國範圍內‘自發性以太濃度異常升高事件’的警戒等級,從三級提升到了二級。”
“從三級到二級?”阿瑞斯明顯很重視:“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十五號,通告沒對外公開,我是從一個在委員會當抄寫員的熟人那裡聽到的。”
“提升警戒等級的依據是什麼?”
“通告裡沒寫具體依據,但我那個熟人說,過去半年裡,全國各地報告的異常事件數量是去年同期兩倍。”
李察不動聲色地消化著這條資訊。
以太濃度升高,說明帷幕在那些地點變薄了。
帷幕變薄,帷幕後方的東西就更容易滲透過來。
如果全國範圍內這種事件的頻率是去年兩倍,那就是整體性的趨勢。
帷幕在變薄,到處都在變薄。
普羅米修斯沒分享情報,他坐在那裡聽別人說話。
赫卡忒也沒分享。
她說“我不參與交易”,看來情報共享她也不參與。
她只提供場地,只聽,只看。
情報共享環節結束後,赫卡忒看向兩個新人。
“兩位,你們今晚不需要貢獻。”她重複了一遍規矩:
“但如果你們有想問的,可以問一個問題。”
涅墨西斯沒動。
李察本來也打算保持沉默。
第一次來,靜觀其變,不暴露任何資訊,這是最穩妥的策略。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他今晚一言不發地離開。
那自己在這張圓桌上就只能扮演“沉默的新人”這樣的角色,下次再來也不會有人太把他當回事。
如果他開口,問的問題足夠有分量。
那他在這些人心裡的定位,就會從“新人”變成“值得交往的人”。
問題是,自己應該問什麼。
不能問太基礎的東西,那會暴露他的階位。
如果他問出一個新入者才會問的問題,等於把“我很弱”三個字刻在臉上。
也不能問太具體的東西。
比如直接追問某個人的需求細節,那會顯得很冒犯,而且暴露他對哪些方向感興趣。
他需要這個問題同時要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問題本身涉及高層次知識,證明他有足夠學識。
第二,問題不暴露他當前階位和具體研究方向。
拜【學識】所賜,自己看過的雜書不是一般的多,這樣的問題確實有。
他想了一會兒,直到赫卡忒都想宣佈結束了才開口。
“我確實有一個問題。”
五道目光同時聚集過來。
赫爾墨斯面具後傳出的聲音不快不緩:
“剛才狄俄尼索斯提到,全國範圍內異常事件頻率是去年同期兩倍。
阿瑞斯提到曼城的集體夢魘現象,標準淨化儀式無效。”
他保持著話語的從容有度。
“如果帷幕的整體衰減,是一個持續性趨勢而非區域性波動……”
他故意用了“整體衰減”這個專業性詞彙。
這個詞不是剛入門的人會用的。
剛入門的人只會說“帷幕變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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