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降神盤。
現在回頭想想,那時候蠟燭為什麼會滅?
他當時給出的科學解釋暫時騙過了沃倫和其他同學,但騙不了自己。
以太沉積在木纖維深處,像河水在河床上一層層淤積泥沙,總會帶上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面板似乎都轉化成了可用點數,沒有任何副作用和殘留。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這件奇物有觸發式陷阱呢?
以後還是得慎重一些,不能看到什麼都伸出手去亂摸,感知方面的能力得提上日程了。
邊想著,他已經走到格拉夫頓街上那家百貨分店。
李察在櫥窗前停了一下。
上次和伊芙琳來看手套的時候,妹妹瞅了半天櫥窗,最後只捨得看不捨得買。
他記得她穿著的那件外套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在冷風裡凍得發紅。
還有那雙擠腳的小皮鞋,帝都那一趟走下來,鞋跟內側已經磨出白痕了。
推門進去,銅鈴響了。
店裡暖和,壁爐燒著煤,空氣裡有織物和樟腦球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個穿圍裙的女店員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先生要買什麼?”
“青春期女孩的鞋子和外套。”
“具體是多大年紀呢?”
“十五歲。”
“身量呢?腳多大?”
李察在腦子裡比劃了一下妹妹的身形,又回憶了一下她穿自己襪子時的鬆緊度。
“大概到我耳朵這裡,腳……比我小一號。”
店員從鞋架上取下幾雙擺到櫃檯上。
布里斯頓不是帝都,百貨分店貨品選擇有限,但基本款式齊全。
李察的目光在幾雙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太花哨的不行,伊芙琳每天上學加做家務,鞋底薄了三個月就得換。
太樸素的也不行,那丫頭嘴上說不在意穿什麼,實際上每次路過櫥窗都要多看兩眼。
最後他選了雙深栗色繫帶短靴,鞋面是牛皮的,鞋底比一般女鞋厚了大約兩分,內側縫了層薄羊毛。
“這雙多少?”
“三先令六便士。”
貴了一點,但品質擺在那裡,至少能穿好幾個冬天。
李察把鞋子翻過來看了看鞋底走線,針腳均勻,粘合處沒有溢膠。
“行,要了。”
外套花的時間更長一些。
女孩的秋冬外套款式分好幾檔,最貴的毛皮大衣要好幾鎊,最便宜的棉布夾層只要三先令出頭。
他在中間檔的貨架上來回翻了五六件。
“這件怎麼樣?”店員把一件灰藍色的粗花呢短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在櫃檯上展開。
大衣是收腰剪裁的,前襟有四顆黑色牛角扣,衣領可以豎起來擋風。
內襯棉絨,肩線走得很正,袖口留了足夠放量,哪怕再長一年個頭也能穿得下。
“這一件五先令。”
“四先令行不行?”他習慣性開始還價。
“先生,這件進價都要三先令以上了……四先令六便士,和鞋子一起湊個整吧。”
李察算了算,鞋子加外套一共八先令。
要是換了以前,他一定會和這個店員扯上半天。
先挑毛病,再比同類貨品,最後用“我去隔壁看看”做殺手鐧。
但百貨分店的定價體系和街邊小鋪子不一樣。
價籤是印好貼上去的,店員許可權有限,砍來砍去費半天口舌最多再讓一兩個便士。
而且今天上午出了那檔子事,他也沒那個心情再去為了兩個銅板反覆拉鋸。
“行吧,給我包起來。”
第81章 煥然一新
店員把鞋子裝進硬紙盒,和外套一起疊好裝了個紙袋。
李察一手拎著紙包,一手揹著裝了油燈的書包。
從百貨分店出來的時候,天上開始飄細雨了。
布里斯頓的秋雨又細又密,水簾從屋簷連成一片,把整條街淋得溼漉漉的。
他把紙包夾在外套裡面護著,低頭快走。
到家門口的時候,雨已經把頭髮打溼了,襯衣後背透了一塊。
推門進去,廚房裡傳來煎鍋的滋啦聲。
伊芙琳圍著圍裙站在爐子前面,正在煎薯餅,鍋鏟翻得很利索。
“回來了?身上怎麼溼成這樣?”她側過頭來,鍋鏟還懸在半空。
“下雨了。”
“你不帶傘的嗎?”
“出門的時候沒下。”
伊芙琳撇撇嘴,把煎好的薯餅鏟進盤子裡。
李察把書包放到門邊矮凳上。
油燈太沉,不能隨便擱,他彎腰把書包靠穩了才直起身。
“你手上拎的什麼?”妹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大號紙袋上。
“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給你的。”
伊芙琳把鍋鏟隨手擱進鍋裡,圍裙也沒解就快步走了過來。
李察把紙包擱在餐桌上,把繩子解開。
紙袋翻開,灰藍色的粗花呢露了出來。
伊芙琳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馬上碰。
“這是……”
“給你買的外套。”李察把紙盒也翻過來:“還有之前說好的鞋子。”
他開啟紙盒蓋,深栗色短靴整整齊齊地擺在薄紙裡。
伊芙琳站在桌子邊上,兩隻手攥著圍裙邊角。
女孩看了外套和鞋子一眼,又轉向哥哥:“用的比賽獎金?”
“六先令而已。”他眨了眨眼,故意少報了兩先令。
“六先令也是錢!”伊芙琳聲音拔高,鍋裡油還在滋滋響。
她繞到爐子前面把火關了,轉過身來雙手叉腰。
“給我買衣服幹什麼?你襯衫領子磨毛了都沒換過。”
“我倒無所謂。”李察隨口道。
伊芙琳嘴巴張了張,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東西。
外套剪裁她一眼就能看出好壞,肩線正,袖口寬度合適,面料手感厚實紮實。
鞋子更不用說了,鞋底厚度和內襯羊毛,一看就是能穿好幾個冬天的結實貨。
這傢伙肯定少報了價格,這外套和鞋子加一起絕對不是六先令能買到的貨色。
“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號的?”她沒去戳破。
“你穿我襪子的時候剛好大一號,按那個推的。”
伊芙琳把短靴從盒子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把右腳伸進短靴裡。
腳趾沒有被擠到鞋尖,腳弓位置貼合得恰到好處,鞋口在腳踝上方,不鬆不緊。
她踩了兩步,鞋底在廚房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剛好。”
“那就好。”
伊芙琳把另一隻鞋也換上,在廚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她把外套從桌上拿起來抖了抖,順著領口往身上套,走到門廳穿衣鏡前。
鏡子裡,灰藍色粗花呢襯得褐色頭髮很亮。
收腰剪裁讓身形看起來利落乾淨,豎起的衣領剛好擋住脖子後面最怕冷的位置。
伊芙琳對著鏡子左轉了一圈,又右轉了一圈。
“哥,好看嗎?”她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自己照鏡子看。”
“我在看啊!我問你覺得好看不好看。”
“當然好看,我買的能不好看嗎?”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敷衍。”
李察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妹妹在鏡子前面比來比去。
穿著新外套和新短靴的伊芙琳,和時尚畫報上那些女孩沒什麼區別。
藍灰衣料襯著嫩白皮膚和褐發灰眸,美得冒泡。
李察看著妹妹那張笑臉,心裡殘留的那點陰霾徹底散乾淨了。
“衣領可以翻下來。”他喝了口茶:“天不太冷的時候,翻下來好看一些。”
伊芙琳把衣領翻了翻,然後又豎回去。
翻下來,豎回去,翻下來,豎回去。
“別翻了,再翻領子都要翻爛了。”
伊芙琳終於停手了,她對著鏡子看了最後一眼。
慢慢把四顆牛角扣解開,把外套脫下來疊好。
“哥。”
“嗯?”
“謝謝你。”
“但你以後花錢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說一聲?”
李察笑了一聲,把茶杯擱回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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