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書上。”
唐納嘆了口氣,往賬本上看了兩眼。
“十鎊,兩件一起,我再送你一隻裝東西的皮囊,梗塞的以太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九鎊半。”
“十鎊整,沒得商量了,不要你就自己走吧。”
唐納把手掌在櫃檯上一拍:“這個價格我連合理利潤都沒有,純粹是看在傑拉德先生的面子,以及……”
他指了指李察。
“以及你小子確實有兩把刷子,不冤枉我的貨。”
李察想了想,把書包開啟,數出鈔票。
“成,十鎊。”
唐納把錢一張一張點過,塞進櫃檯底下的鐵盒子裡,臉上表情像生嚼了顆酸檸檬。
他把銅幣和香爐用油紙包了兩層,裝在皮囊裡推過來。
“阿什福德家出來的,個個都是人精。”
他嘟囔著,把單片眼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擦了擦:
“上次你那個小姨來也這麼磨,一家子就沒有好說話的。”
文森特樂得直咧嘴。
唐納把眼鏡重新戴上,在櫃檯後面繞了一圈。
他走到門口,把掛毯掀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東西買了,信也收了,兩位慢走不送。”
“唐納叔……”
“走走走,我還沒吃飯呢,被你們倆磨了一早上,賺的錢還不夠買條鹹魚的。”
第51章 黑貓
銅鈴在身後叮地響了一聲,舊貨鋪大門在兩人背後關上了。
文森特走在石板路上,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
“唐納叔脾氣一直都這樣,別介意。”
“不介意,他要一點不心疼,那就該我不高興了。”
文森特聽了這話哈哈大笑,把雙手插回大衣口袋裡。
“對了。”他側過頭看了李察一眼:“你買這兩件奇物打算怎麼用?”
“輔助修行。”
“嗯,經過奇物過濾的純淨以太確實比從大氣裡吸收的要好消化得多。”
文森特走了幾步,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
“不過有個事我得提醒你。”
他抬起右手,做了個握拳再鬆開的動作。
“奇物裡的純淨以太是好東西,但每個人的身體對以太吸收量是有上限的。
手頭有兩三件奇物輪換著用就差不多了,貪多嚼不爛。
一次性灌太多純淨以太進去,內迴圈消化不了,反而會把自己給撐壞了。”
他用手比了個往外脹的動作:“輕的頭疼嘔吐,重的內迴圈紊亂,得躺好久才能恢復。”
“我知道了。”李察點頭應下。
表面上是虛心接受了表哥的忠告。
但他找奇物的真正目的和修行加速關係不大,他要的是面板上的可用點數。
………………
穿過那面牆的時候,反方向比進來時容易了一些。
從內往外走,干擾場強度明顯減弱了。
回到花月街主街道上,撲面而來的喧囂讓人有些恍惚。
煙霧、銅鈴、叫賣聲、香燭的氣味……被牆擋在外面的熱鬧一股腦湧進了感官裡。
和牆內那條靜得近乎肅穆的石板路相比,外面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文森特等車的時候去對面攤子買了包炒栗子,剝著殼嘎嘣嘎嘣地嚼。
李察站在他旁邊,視線卻落在了街面斜對角的方向。
花月街17號就在外面主街道上,編號清清楚楚地釘在門框側面。
鋪面看上去和周圍那些賣氛圍的靈視店沒什麼兩樣。
窗簾拉得嚴實,門面漆成暗紅,門板上掛著“靈媒瑪麗夫人”的銅牌。
門口臺階上臥著一隻黑貓。
貓身體蜷成一團,尾巴繞著爪子搭了一圈,正眯著眼睛曬太陽。
一切都看起來很平常。
但就在他目光落到那隻貓身上的時候,突然後脖頸一涼。
黑貓睜開了眼睛,瞳孔純金,沒有色彩漸變,和液態黃金一樣。
黑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距離那麼遠,中間隔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攤販。
但李察確定它在看自己。
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無聊了,黑貓合上眼皮,把腦袋擱回爪子上繼續曬太陽。
後脖頸的涼意隨即消退了。
李察收回視線,轉過身去。
“怎麼了?”文森特把栗子殼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沒什麼。”
他走快兩步,和文森特並肩往已經到街口的馬車走去。
那隻貓或許是一枚感知探針。
十七號裡面的瑪麗夫人或者別的什麼人,正透過它的眼睛在監視花月街上來往的一切。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或許不只是從業者級別。
李察坐進馬車裡,把裝著銅幣和香爐的皮囊擱在膝蓋上。
文森特靠在對面座位上剝最後幾顆栗子,車輪在石板路上碾出有節奏的咯噔聲。
“表哥。”
“怎麼了?”
“十七號,你去過嗎?”
“沒去過。”文森特把栗子仁扔進嘴裡嚼了嚼:
“老爺子說過,那家鋪子不歸任何一方管。”
“不歸任何一方?”
“官方體系管不著她,學院體系也管不著她,民間行會更不會去管她。”
他把栗子殼在手心裡攥成一團,用紙袋裝起來。
“帝都有那麼幾個地方是這樣的。”
他扭頭看了李察一眼:“你該不會想進去看看吧?”
“沒有。”李察把皮囊摸了摸,確認裡面兩件東西沒有磕碰:“就隨便問問。”
文森特把手裡攥著的垃圾紙袋擱到一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你們學者有個毛病。”
“什麼?”
“好奇心太旺盛。”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笑,臉上慣常的鬆弛弧度完全收起來了。
“我們獵手站在第一線,刀對爪、拳對肉,邪物撲過來的時候能聞到它們嘴裡的臭氣。聽起來很危險,對吧?”
他把雙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
掌面全是老繭,指根處有幾道已經泛白的舊疤痕。
“但我們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邪物衝過來,我打不過就跑。
即使跑不了,死法也會很簡單,腦袋被擰下來,胸口被捅穿,血流乾了倒在地上……疼,但乾脆。”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大衣口袋裡。
“學者不一樣。”
“你們面對的東西……很多時候根本沒有實體。”
馬車碾過一段碎石路,車廂顛了一下。
文森特等顛簸過去了才接著說。
“老爺子書房裡有本冊子,記錄了阿什福德家族歷代成員的死因。
獵手方向的大部分死於外傷、戰鬥、任務事故,一句話就能寫完。”
“學者方向的就只有一兩頁,我翻過一次。”
他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想。
“有一個花了十幾年時間破譯一份來自深淵之道的手抄本。
破譯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管家發現他坐在書桌前面,眼睛睜著,瞳孔已經完全渙散了。
人還活著,心跳呼吸都正常,但裡面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腦子被掏空了?”
“不是掏空。”文森特搖頭:“是被替換了。”
“他後來能說話、能吃飯、能認人,但他妻子說,那個人說話的方式變了。
眼睛看你的時候,像隔著一層玻璃在打量標本。”
“最後怎麼處理的?”
“冊子上沒寫,那一頁下半段被裁掉了,只剩一行批註:‘已妥善處置’。”
和報紙上關於紡織廠事件的結尾如出一轍。
“還有一個更早的。”
文森特的目光移到車窗外面,街景在玻璃上拉成了模糊色帶:
“工業時代早期,一位阿什福德家的學者在鑑定高品級奇物的時候,試圖用靈感去‘閱讀’奇物內部封存的資訊。”
“資訊讀到了,但那些資訊不是死的。”
“怎麼說?”
“帷幕後的某些知識,本身就攜帶著意志。”
文森特說得很慢,明顯在複述別人教給他的原話。
“你以為你在讀它,其實它也在讀你。
你靈感探進去的時候,就等於把自家大門鑰匙遞出去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