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現在他看著這個符號的時候,那些相關的頁碼、段落、腳註會自己浮上來。
每一個知識點都長出了觸鬚,主動去勾連和它相關的知識。
【博聞】給了他一座裝滿書的圖書館。
lv4的【學識】,把那座圖書館變成了一張蛛網。
蛛網上每個節點都在微微震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隨手翻動腦海裡的某一頁,和那一頁相關的十幾頁會跟著一起亮起來。
李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那種感覺很奇特。
“威廉姆斯。”
霍利斯的聲音把他從那張網裡拽了出來。
李察抬起頭。
這個滿頭白髮的副教授站在桌前,用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你盯著那份圖看了快五分鐘了。”
霍利斯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已經說了收工了。”
“抱歉,先生。”李察把那份稿子合上,放進了書包裡。
九月到十月底,接近兩個月,他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每天低著頭抄圖、校線、歸檔。
枯燥到能把人醃成鹹魚。
可走出門的時候,回頭再望一眼那扇門,他又覺得不太真實了。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開始往對面教學樓石牆上收了。
他裹緊外套,往皮特里大樓東側走。
314室亮著燈。
敲門進去,小姨一個人坐在寫字檯後面。
面前檔案摞了三層,桌角那杯柚子茶已經涼透了。
“坐。”伊莎貝拉頭沒抬,手裡紅筆在某份論文的頁邊畫了一道。
李察在對面坐下。
“編修組今天收工了。”
“嗯,霍利斯下午打了電話過來。”
伊莎貝拉看了外甥一眼。
“臉色還行。”
她把那份標滿紅批的論文合上,往抽屜裡一塞。
“正好,過幾天我要出一趟差。”
“去哪裡?”
“北線的幾處封印巡護,例行公事。”
她把柚子茶端起來抿了一口。
“索菲亞跟我走,克拉拉……”
“克拉拉的外勤令你知道了,奧克尼群島,我沿途把她順路送過去。”
李察點了點頭。
“克拉拉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她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防護術式是莫蒂默教授親自審的,水下蓄能器由她表叔打造,規格是軍用的。”
“剩下就看她自己了。”
“你外公也從法蘭回來了。”伊莎貝拉說到父親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撇。
“昨天管家打電話來說他已經在宅邸裡了,身體情況倒還好,沒有大礙。”
她又補了一句:“你抽空去看看他吧。”
“好。”
伊莎貝拉站起來,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隻牛皮紙信封。
“還有一件事。”
她把信封擱到桌上,往李察那邊推了推。
“月底豐收日,學校放三天假。”
李察接過信封,裡面是兩張火車票,帝都到布里斯頓往返。
“這是……”
“父親準備的。”伊莎貝拉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似乎想喝又嫌燙。
“他說現在前線局勢已經穩在了海對面,敵國暫時沒有侵入本土的跡象,普通城市軍管鬆了一些。
帝都和曼城這些大城市要防間諜搞破壞,但布里斯頓那種地方已經不太受限制了。”
“對了,你母親最近三天兩頭打電話到我辦公室來。”
“她打電話?”
“嗯。”伊莎貝拉表情有些微妙。
“姐姐每次打來都先問我最近論文寫得怎麼樣了,然後問系裡有沒有什麼活動,再聊兩句帝都天氣是不是比布里斯頓暖和……”
“繞了一大圈後,才很小聲地問一句‘李察最近忙不忙’。”
李察的手停在了信封上。
“我說忙,她就說‘那就別打擾他了’。”
“每次掛電話前,她都會囑咐我‘如果他不忙的話讓他給家裡打個電話就好,不忙的話’。”
她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看著外甥。
“你從八月中旬離家到現在,兩個多月了。”
李察站在椅子旁邊,低頭看著那隻裝過車票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什麼字都沒寫,就一隻空白的牛皮紙信封。
但他拿在手裡,覺得很沉。
離家兩個多月,李察給家裡總共沒打過幾次電話。
母親在電話那頭說話總是很短,把該問的問完就催他掛:“貴,你省著”。
妹妹倒是想多說幾句,可電話被母親按著掛了。
她只來得及喊一聲“哥你記得吃飯”。
李察把火車票收好,放進了外套內袋裡。
“我回去。”
伊莎貝拉“嗯”了一聲。
“回去好好待幾天。”
第二天下午,李察坐著阿什福德家的馬車回到了切爾西路十三號。
宅邸大門是敞開的,門房換了一個年輕面孔。
上次那兩個當中有一位被徵調走了,新來的這個看著不超過十八歲,制服袖口還沒來得及改短。
管家在門廊下候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爺在書房。”
他推開書房門。
傑拉德坐在壁爐旁邊那把舊椅子上,手裡端著一隻茶杯。
李察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外祖父的以太場減弱了。
“坐。”
傑拉德的聲音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李察在書桌對面的客椅上坐下來。
“外公……您的狀態怎麼樣?”
他決定不繞彎子。
傑拉德把手放在了椅子扶手上:“沒有大礙。”
他沒說自己去法蘭做了什麼。
“家裡的人都還好嗎?”李察換了個話題。
“文森特上個月剛回來過一趟。”
傑拉德的目光往壁爐方向飄了飄。
“身上捱了一下,肩胛骨裂了條縫,已經接好了,在養著。”
他喝了口茶。
“其餘幾個也都有傷有碰,但到目前為止……”
傑拉德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轉了一圈。
“阿什福德家這一輩的年輕人,還沒有出現一個死者。”
李察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鬆了鬆。
一個獵手家族,戰爭打了將近三個月。
雖然有傷員但沒有陣亡者,這個結果在當前大環境下已經算是極好了。
和那些帝都報紙上連篇累牘刊登著的陣亡名單比起來,阿什福德家的邭夂玫搅穗x譜的程度。
當然,結合外祖父的出行,李察猜測這大機率和邭鉀]什麼關係。
傑拉德往椅背上靠了靠。
“票已經給你了,趕緊回去過節吧。
你母親心裡掛念得很,她嘴上從來不會催你。
可心裡急成什麼樣,我們做長輩的看得出來。”
“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媽和妹妹。”
傑拉德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起身動作比以前慢了那麼半拍,右膝蓋在發力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
“另外,聖誕節你們一家可以來帝都過。”
李察微微一愣。
“宅邸空著也是空著。”傑拉德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母親的呼吸問題,帝都這邊空氣比布里斯頓好,多住幾天對她有好處。”
“順便把伊芙琳那個烹飪學院的報名也辦了,省得開春再跑一趟。”
外祖父和以前一樣,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察沒有先答應下來。
“我回去和爸媽商量一下。”
………………
布里斯頓,礦渣巷東第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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