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我把它帶去給鍊金學導師看過,他說這壺認的是‘想要的味道’本身。
這段時間我閒著沒事多養了它幾回,它現在不挑食了。”
他說著,從吧檯那邊順手要了一隻空杯。
往裡倒了半杯涼白開,再把壺嘴對著杯口輕輕一傾。
水色微微變了,泛起一層琥珀色。
“你嚐嚐。”他把杯子推給李察。
李察端起來抿了一口。
入口是熟悉的麥芽與焦糖氣味,跟那瓶艾雷島的試飲竟有七八分相似。
“它現在不止能出茶類飲料了。”菲利普斯說。
“只要我心裡想那個味道,它就能照著出。”
凱瑟琳目光在那把壺上停了片刻,提筆寫:“這算什麼性質的奇物?”
“我也說不準。”菲利普斯聳了聳肩。
“導師說類似‘味覺復刻’術式,但具體什麼原理他也沒弄明白,反正好用就行了。”
李察聽著,沒再多問。
自從他在斯芬克斯燈裡得到那份擺渡影子的能力後,他就查過不少資料。
據說每件契合度高的署名奇物,能力都會帶著主人自己的特性。
康斯坦絲從書頁裡抬起頭,瞥了一眼那把壺。
“這壺再厲害,喝多了照樣得我扛你回去。”
“放心,今天我有分寸。”
這話剛說完沒多久,便成了一句徹頭徹尾的空話。
菲利普斯眼珠子轉了幾轉。
“李察。”他把兩杯威士忌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你酒量怎麼樣?”
“我沒試過。”
“正好試試。”菲利普斯把其中一杯推到了他面前。
李察端起來抿了一口。
入口是熱的,從舌根一路燒到胃裡。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那股熱意到胃裡就消散了,一杯熱水喝下去又涼了回來。
【吃飯】技能Lv.3的特質【過濾】在默默工作。
酒精被身體判定為“有害物質”,在消化道里就被截住了。
李察放下杯子,什麼反應都沒。
菲利普斯看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張大了嘴。
“……你是不是在逗我?”
“怎麼了?”
“你第一次喝雙倍黑麥威士忌,連咳都不咳一下?”
“味道還行。”李察又喝了一口。
菲利普斯的好勝心上來了。
他自認在酒量這方面雖然比不上獵手,在學者裡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今天答應邀約這麼爽快,就是抱著個不太光彩的目的來的。
李察平日裡完美的不像個人。
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好哥們,被灌醉會不會失態。
“老闆。”菲利普斯朝吧檯喊:“再來兩杯,三倍濃度。”
“你認真的?”李察看著他。
“你喝你的,我喝我的。”菲利普斯把袖子往上擼:“咱們公平競爭。”
康斯坦絲從書裡抬起頭,看了未婚夫一眼。
那一眼裡有“我知道你在作死但我懶得攔你”的意思。
接下來半個鐘頭,菲利普斯以慢性自殺般的節奏和李察對飲。
第一輪三倍黑麥威士忌,菲利普斯臉紅了,李察沒變化。
第二輪換成了高地單一麥芽,菲利普斯額頭出汗了,李察還是沒變化。
第三輪菲利普斯不信邪,讓老闆把櫃檯下那瓶裸麥波本拿了出來。
那是殖民地邅淼牧邑洠凭珴舛缺惹懊鎯煞N高了一大截。
李察喝了半杯,舌頭上那股辛辣被【過濾】截得乾乾淨淨,到了胃裡連個熱乎勁都剩不下了。
他感覺自己在喝一種顏色比較深、味道比較複雜的熱水。
菲利普斯喝了半杯,手已經開始哆嗦了。
“你……”他看著李察那張從頭到尾沒變過顏色的臉。
“你到底是什麼做的?”
“我大概跟布里斯頓的煤灰一樣耐燒。”李察把杯子擱下。
凱瑟琳坐在旁邊喝蘇打水,全程沒說話。
她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看怪物”。
“……不正常。”康斯坦絲也把書合上。
菲利普斯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他一隻胳膊搭在桌上,腦袋往下墜。
“你是不是簽了什麼契……跟酒神……簽了千杯不倒契約……”
“你想多了。”
“想多了?”菲利普斯費力地把眼睛睜開。
“我喝了十年的酒……第一次碰到比我還能喝的學者……學者啊!不是獵手!”
他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到了桌面上。
杯子被他胳膊肘掃到一邊,酒灑了幾滴出來。
康斯坦絲把書往包裡一塞,站起身來搬人。
一個成年男子份量在她肩上壓著,腳步只是稍微沉了點。
“威廉姆斯先生。”康斯坦絲朝李察點了點頭。
“下次他再約你喝酒,麻煩你提前跟我說一聲。”
菲利普斯趴在未婚妻肩上,嘴裡還在含混地嘟囔。
“……那壺茶能出蜂蜜柚子……能出威士忌……也能出解酒湯……”
“閉嘴。”康斯坦絲扛著他往門口走。
菲利普斯的聲音越來越遠。
“李察……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贏你……”
門關上了,桌前只剩下李察和凱瑟琳。
紅髮女孩端著杯喝了大半的蘇打水,目光落在李察身上。
她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李察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味道是有的。”
凱瑟琳比了個大拇指,把蘇打水喝完了。
她站起身,又翻出本子寫下最後一句。
“謝了,今晚的事都辦成了。”
李察笑了笑:“替我向麥克菲伊教授問好。”
老闆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目送著幾個年輕人陸陸續續離開。
他幹這一行這麼久,什麼酒鬼都見過。
可掛著帝都大學校徽、長了一張文質彬彬的臉、喝完三輪高度數烈酒後臉上連一絲紅暈都找不到的人,他還沒見過。
老闆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搖了搖頭。
帝都大學裡出來的人,一個比一個邪門。
………………
夜裡十點半,星海退了。
七把石椅圍著圓桌。
赫拉克勒斯那把是空的。
赫卡忒坐在主座,火炬與鑰匙凝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滿,她先開了口。
“赫拉克勒斯在外勤,今晚請假了。”
話落,無人接話,整桌默契地把這件事略過去了。
李察的目光掃了一圈,把各人變化細細比對了一番。
涅墨西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天平頭頂仍舊歪著,但歪的方式和上次不大一樣了。
天平好像有人把它撐住了,還是歪,但歪的很勻稱。
他把靈感往那邊漫了漫,察覺到她周身有一層極薄的隔膜。
把天平“非要扯平”的輻射攏在了裡面,外面探不到了。
她在辯論周棄賽後做的事,看來已經成功了。
狄俄尼索斯今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鬆弛。
雙耳杯端在手裡,連帶他周身以太都泡進了一層說不清楚的醉意裡。
李察有點想挪位置,離他遠點。
普羅米修斯那團火顏色變深了,燒得也更加穩定。
他坐在那裡不動,手心輕輕按著桌沿,不說話。
德墨忒爾的麥穗也更鼓了。
頭頂的鐮刀橫在下面,刃口還是朝裡的。
她在更勤快地種東西,麥穗的飽滿裡帶著精心拾掇的跡象。
李察把這一圈看完,在心裡默算了一遍。
因為這裡的特殊環境,每個人變化都擺在明面上了。
涅墨西斯學會了偏轉,狄俄尼索斯學會了擴散醉意,普羅米修斯火更穩定,德墨忒爾越種越密。
至於他自己的變化,他看不見……
赫卡忒開口了:“普羅米修斯。”
赤金面具底下的男人抬了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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