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堆得越多,權杖讀得就越仔細。
讀得越仔細,就越能確認這份賬目是真的。
聖?鳥的脖子開始微微前傾了。
第三段資訊,李察把最後一份推了出去。
“錄者之誓。”
“吾李察·威廉姆斯,宣告所呈之錄真實無誤。”
“若有偽,願承判。”
簽名畫押,把自己的信譽焊到了這份賬目上。
權杖上,聖?鳥那隻蘆葦筆般的長喙朝向了天花板。
九道銀線,從圓心往外一道一道地暗了下去。
蛔記]有落下來,李察從通道里走了進去。
他走過權杖旁邊的時候,杖頭那隻聖?鳥把眼睛閉上了。
奇物的名字已經在他手裡了。
該記的一個不少,該寫的一筆不差。
這才是他一直被引導著去做的那件事。
李察把靈感收了回來,朝權杖微微欠了欠身。
眼前場景再次變換,他回到了那座四壁緊閉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立著那尊聖?頭的身影。
李察經過這四次試煉,已經若有所悟。
石室裡這尊透特,和庫房裡的那支聖?權杖其實是同一個。
銅鏡臉上,這一次映出了李察的影子。
“你走過來了。”透特神用的還是李察自己的聲音。
祂手裡那支蘆葦筆豎了起來,筆尖朝下。
“記錄者的權柄,從來就不輕。”
“你記下一件事,那件事就被釘在了帷幕上。”
“你給一件東西寫下名字,那件東西從此就和那個名字綁在一處。”
透特的鏡面頭顱偏了偏。
“你給的名字必須是‘真’的。”
“你照見了它是什麼,你把你照見的寫下來……那才是名。”
“寫錯了,名會反噬。”
“寫偏了,名會扭曲。”
“寫了一個你自己都不信的名字上去……”
透特把記事板擱到了面前。
板上那一行字亮了。
“……那就是 isfet(偽)。”
“偽者的名,終將吞噬被命名者。”
李察立在石板上。
透特把蘆葦筆橫擱在記事板上。
“它不是一種力量。”
“它是一種權利。”
“記錄者的權利——命名。”
“你在權杖面前說了一段沒有人教你說的話。”
“不篡,不偽,不替他者之名以旨豪!�
“唯記所見之實。”
透特消失了,石室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銘文開始發光。
光從牆面滲出來,匯聚到了石室正中。
面板在視野底部亮了:
【種子已萌發完畢】
【獲得能力:記錄者的筆(mdhw n mntw ss)】
【性質:典籍傳統(殘片)】
“效果:可對指定目標進行命名,使其獲得臨時加成。”
“觸發條件:目標從以太層到物質層被完整解析。”
“警告:命名不可虛構與編造,過度偏離將導致反噬,反噬程度視偏離幅度而定。”
最底部有一行補充說明。
“銘刻之名是筆,解析是墨,以太是紙。
三者缺一,字便寫不上去。”
李察正在思考這個命名能力的效果,又被一行新的文字所吸引。
【附贈提取物:它的真名(完整)】
【狀態:已封存。】
【封存原因:持有者位階不足,無法承載。】
【警告:任何形式的主動回想、默唸、書寫、傳導,均會觸發共振。
共振一旦發生,持有者將被鎖定。】
李察看著這道突如其來的資訊,被砸的有些頭暈。
如果說完成試煉後獲得的能力,他在嘗試進行儀軌的時候就已經有所猜測。
這道資訊卻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石室開始變暗了。
透特立在石室正中,鏡面聖?頭上映著李察的影子。
映得比剛進來的時候還清楚了。
“去吧。”透特的聲音依舊是李察自己的。
“真理之年的第一天,從你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
灰白色的光衰減,石室輪廓模糊,拉力從身後傳來。
眼前的視野回到了那間宿舍。
李察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在試煉裡讀過的那三段尊名。
“行於無光之地,與影同息者。”
“曾以一面鏡照盡萬物之名者。”
“肉已封緘,骨已銘刻,唯餘影永覆於世者。”
尊名在現實世界念出來只會招來禍事,卻不會對那尊達人有一絲一毫影響。
可面板封存的這個,居然是真名!
李察想起了那個關於伊西斯和拉的古老故事。
太陽神的真名被人攥住了,都不再是無懈可擊的了。
而現在,李察手裡攥著的是這位黑土河達人的真名。
雖然被面板封存了,他連想都不能想,但它確確實實在那裡。
真名就是鎖鏈。
你攥住了它,鏈子另一頭就拴在了那位達人身上。
鏈子兩端是通的,你能順著鏈子摸到他,他也能順著鏈子找到你。
那位達人要是順著找過來……李察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把面板上那行小字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摺疊了回去。
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不想,不念,不寫,不碰,當它不存在。
可同時,一種極其隱秘又帶著些野心勃勃的想法從胸口深處冒了上來。
他現在位階不夠,鏈子根本提不動。
可鏈子在那裡封存著,隨時等待他啟用。
等到某一天,也許很遠、也許沒那麼遠……他的位階走到了能承載真名的那一步。
那一天,他再把這鏈子提起來……
李察結束想法,他盯著天花板,竭力壓制嘴角的上揚。
不能笑,憋著!
笑出來容易飄,飄了就容易想。
但即使李察自己不想,那一邊也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第329章 斯拉夫人
帷幕後的極深處,一片光從未抵達過的區域。
那一座倒懸的金字塔,靜靜地懸浮在歿聲凝成的黑潮正中。
金字塔沒有門,它本身就是門。
內部空間比外部大得多,幾何學在這裡失了效。
最深處那間石室裡,一尊沒有面孔的人形蹲踞在黑暗中。
時間在帷幕深處是一條粘稠的河,流得極慢。
對於那些走到極深處的存在來說,一年和一天沒有太大區別。
它在等傷好,等舊大陸那場即將燒起來的大火把新的養料送到它嘴邊。
就在這一刻,本質最深處那一根弦開始震動。
弦沒有斷也沒變形,只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那種感覺,它已經好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那時候它還是個人。
黑土河流域某座泥磚小廟裡的年輕祭司,替死人守著一間越來越冷清的祭堂。
那時候它最害怕的事情,是有人在夜裡喊出它的名字。
名字被人叫出來,魂就會循著聲音跑出去。
魂跑出去了,身體就成了空殼。
空殼被什麼東西佔了,你自己就再也回不來了。
黑土河流域的孩子從小被這樣教:
“夜裡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應。”
它活著時候怕這個,死了以後也怕。
走到達人後,它以為自己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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