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2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

  帷幕那一面,那戶人家的灶臺還亮著,灶邊兩個白頭的老人仰著臉。

  “反方認為該去的是補得上前線的兵。

  具體得看上前線的人到底去了哪裡……是補了前線,還是填了一戶本不該填的人家。”

  “反方堅持原立論,完畢。”

  索普那杆天平,晃得幾乎要倒。

  主持人在臺上宣佈。

  “總賽第五場。

  反方總分領先一點零,勝。”

  李察看著臺上的克拉拉。

  她贏得乾淨,既替自己的學弟把昨天那一場的氣討了回來,又沒給自己惹下麻煩。

  索普走下臺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經過克拉拉身邊大概想說什麼。

  克拉拉沒看他,轉身往臺階下走。

  菲利普斯湊了過來。“痛快!”

  他把茶杯一舉:“替你出了口氣!”

  “嗯。”

  “你這位學姐真厲害啊。”菲利普斯一臉佩服。

  “平時看著悶不吭聲,一齣手把索普家那點關係都給點出來了。”

  李察笑了笑。

  克拉拉走下臺階,經過李察這一邊。

  李察站起身:“學姐。”

  克拉拉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看完了?”

  “看完了。”

  李察有些不太好意思:

  “昨天那場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今天還得您替我出頭。”

  克拉拉嗯了一聲,突然問:“吃飯了沒?”

  李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問這個:“……吃了。”

  “那就好。”她語氣平平。

  “你們男孩子輸了就容易鑽牛角尖,可別把吃飯給忘了。”

  “知道了,謝謝學姐。”

  李察想到接下來的賽程:

  “學姐,您接下來……是不是要碰上塞拉斯了?”

  克拉拉點點頭:

  “你坐前面好好看,看不懂的回頭問我。”

  說完,轉身走了。

  ………………

  到了最後一天,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李察提早進了講堂,找了靠前位置。

  菲利普斯端著茶在旁邊坐下,今天他那位未婚妻康斯坦絲也來了,坐在另一邊。

  偏廳那邊還剩最後八個人。

  前兩場打得很快。

  克拉拉贏了。

  可她贏得吃力。

  對手以太也厚,克拉拉是靠言辭硬生生把分數咬回來的。

  另一場,塞拉斯對上另一位研究生。

  對面那位研究生立的形被他那一壓,整團往帷幕表層浮。

  塞拉斯都不用怎麼推,那座焊死在帷幕裡的牆往那一立,對方的形就自己往後退。

  輕鬆得嚇人。

  塞拉斯對克拉拉排在了第三場。

  “辯題: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還是該稱作冤魂?”

  李察掃了一眼臺下。

  1914年的秋天,死亡的空前規模第一次砸到了所有人頭上。

  上等社會的兒子們同樣會死在戰壕裡,市井小民家家有人回不來。

  該如何稱呼這些死者,是舉國上下最痛的那一根神經。

  而臺上兩個年輕人,要辯的就是“該不該把他們的兒子,叫英雄”。

  “塞拉斯·彭羅斯,正方,英雄。”

  “克拉拉·法菲爾德,反方,冤魂。”

  李察的心沉了下去。

  要在一群兒子正在前線、或剛剛陣亡的人面前,把他們兒子叫作“冤魂”。

  命名是學者的本職,是定義權。

  叫“英雄”,他們就以英雄歸眠,體面、安寧,活人也被鼓舞。

  可這個名字,也是讓戰爭繼續燒下去的助燃劑。

  叫“冤魂”,真相被說破,他們或許能瞑目。

  可“承認你被冤枉”,等於給那些歿聲指了一個怨的方向,反而更危險。

  兩個名字各有各的代價,誰都說不出哪個對。

  “立論六分鐘,正方先。”

  地面那一圈銀線亮了起來。

  塞拉斯走到講席前。

  臺下那些看不見帷幕的人,身體都微微往前探,心裡莫名想要相信、想要被撫慰。

  塞拉斯開口了,聲音平穩,每個字都砸進帷幕裡生了根。

  “我今日要立的,是英雄。”

  “黑土河人相信,一個人有許多重魂魄,其中一重叫‘名’。

  只要他的名字還被人唸誦,他就還活著;

  名字一旦被人忘了、鑿去,那才是真正的死;

  他們管它叫‘第二次死亡’。”

  帷幕那一面立起一面神廟的石壁。

  李察的靈視下,那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壁前立著一尊石像武士,握著兵器目視前方,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安詳。

  “拉美西斯二世,在卡迭石與赫梯人會戰。

  回國後,他把這一戰刻遍了帝國所有的大神廟。

  一場仗鑿進石頭裡,就成了三千年不滅的功業。”

  塞拉斯往那面石壁一引。

  “把為國戰死的人當英雄一個個刻上去,他們便永遠活在後人的唸誦裡。”

  以太順著他的手往石壁裡灌,又深又穩。

  “一個士兵在戰壕裡啃著硬麵包,聽著頭頂的炮火,支撐他的是‘我的死有意義,我會被人記住’。”

  “正方立論: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完畢。”

  掌聲起來了,公眾席前幾排好幾位太太掏出了手帕。

  她們的兒子在前線,她們需要相信兒子是英雄。

  “反方立論。”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聲音平和。

  “塞拉斯先生那面英雄壁,給了死者安寧。”

  “叫他英雄就‘安息’,活人就被鼓舞。

  鼓舞了,就再送下一批上前線。

  下一批死了再叫英雄,往壁上刻一行,再鼓舞再送一批。”

  “這面壁,是一面永遠刻不完的壁。

  每死一個人,壁上就多一個名字;壁越高,死的人越多。”

  “因為這面壁本身,就是勸人去死的東西。”

  她看向講席對面。

  “大多數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被一個‘英雄’勸上前線,死在了泥裡。”

  臺下那些母親被撕開了悲痛,有幾個垂下了頭。

  有人在心裡認克拉拉說的是真的,可沒人願意把自己兒子叫作冤魂。

  交叉盤問環節,克拉拉點準那面壁底下藏著的“勸人去死”,可塞拉斯用以太把整面壁往前一推。

  精巧的真相,在沉重的安慰面前撐不住。

  “收束三分鐘。”主持人開口:“正方先。”

  那面被以太餵飽的石壁,在帷幕裡立得紋絲不動。

  塞拉斯走到講席前。

  “為國而死的人,該稱作英雄。”

  “一個名字若能讓死者安住、讓活人有力氣走下去,它就是對的。

  正方堅持原立論,完畢。”

  “反方收束。”

  克拉拉走到講席前,看著對面那面立得紋絲不動的英雄壁。

  “一個名字讓人安定,不代表它是真的。”

  “反方堅持原立論。真相很冷,可總得有人把它說出來。”

  評委席議得很長,足足十分鐘。

  李察坐在聽眾席,已經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主持人在臺上宣佈。

  “正方塞拉斯·彭羅斯,言辭分九點零,宣告分九點六。

  反方克拉拉·法菲爾德,言辭分九點三,宣告分八點四。

  正方總分領先零點九,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