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0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塌方那晚他剛下工,口袋裡揣著一週工錢……一鎊六先令。”

  “我母親拉扯我和妹妹,接繡活到深夜,繡一條手帕賺兩便士。”

  “仗一開打,麵粉從一便士半漲到三便士,糖從兩便士漲到六便士。”

  “我母親少吃一頓,把那頓勻給妹妹,我妹妹今年九歲。”

  講堂靜得能聽見穹頂外的風。

  “正方說發戰爭財的人裡有蠹蟲也有棟樑,不能一起罵我同意。”

  少年的目光直直落到正方講席。

  “可正方漏了一件事。

  蠹蟲和棟樑在工人面前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一樣囤麵粉囤糖,賺那筆戰前不敢想的利潤,讓我母親少吃一頓。”

  “正方搬來了死去一千多年的羅馬人。”

  “我搬來我死去的父親。”

  “他扛了二十年麻包,扛的是煤、麵粉、還有我們家的口糧。”

  “我母親今早推開門看不見西塞羅,只有麵粉今天多少錢一磅。”

  “反方主張‘發戰爭財’這件事,不分蠹蟲與棟樑。

  對一個碼頭工人的兒子來說他們都一樣,都是從我們嘴裡搶飯吃那群人。”

  “立論完畢。”

  滿堂寂靜。

  掌聲從公眾席最前幾排起,一排一排往前漫,比剛才熱鬧得多。

  只有坐後排那幾個男人沒有鼓掌,滿臉尷尬。

  李察靈視下,那根空心“棟樑“被對方一記重推,幾乎要塌。

  對方說得太真了。

  沒在臺上做戲,講的是自己的事……父親的麻包,母親的手帕,妹妹勻來的那頓飯。

  但說到底,沒有塌。

  “交叉盤問,正方提問。”

  李察走到講席前。

  “博爾頓先生,您家的事我致以最大的敬意。”

  “可我想同您討論事實。

  戰時統計局九月報告:麵粉漲價,四成因海路被切斷,三成因農業工人被徵調、本土減產,只有三成與投機有關。

  您母親少吃的那頓,七成是海路和徵兵,您怎麼看?”

  幾位評委極輕頷首,這少年太聰明了。

  博爾頓低頭看了眼稿紙,又放到旁邊。

  “威廉姆斯先生,我母親不會算百分比。

  那三個便士裡七成是海路、三成是奸商……她不在乎。”

  “您的資料是真的,可它跟我母親那頓沒吃的飯沒關係。”

  李察胸口微震,但這一下就湹枚嗔恕�

  “第二個事實。”他不停。

  “戰時債券至今認購兩千一百萬鎊,九成出自商行與私人資本,未來一年會變成前線物資。

  您父親……若他還活著,大機率也會被徵調上前線。

  他腳上那雙靴子是奸商口袋裡掏出來的錢買的,您怎麼看?”

  講堂裡有人極輕“嘶“了一聲,這一記刺得狠。

  少年瞳孔一縮。

  “您說得對,若他活著被徵調,腳上靴子可能是奸商的錢買的,我承認。”

  “可您漏了一件事。

  那雙靴子,本可以由帝國財政直接撥款來買。

  戰時稅收只要加三成,夠買十倍於債券的軍靴。

  財政部為什麼不加?因為加稅,那些有錢人不肯。”

  “於是財政部不動他們的稅,轉過頭髮債券,請他們認購……

  他們認購,賺一份利息;他們囤積,再賺一份暴利。”

  “您說‘沒這筆錢前線就沒軍靴’,這話是真的。

  可它藏了個前提:‘不敢動這些有錢人的乳酪’。”

  少年抬眼。

  “您今日替這幫人辯護,辯的根本不是‘他們是棟樑’。

  您辯的是‘不敢動他們’,您把這一份‘不敢’講成了‘棟樑’。”

  滿堂一陣吸氣。

  李察在講席後點點頭。

  這一刀,刺到了根上。

  可公眾席那些工人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份認可。

  有人在伊利亞特樓裡,替他們講了一句話。

  “正方,繼續。”

  李察抿唇,走上前。

  “最後一問的‘政治軟弱’我接受。

  可我問您,若帝國當真對有錢人加徵三成的稅,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把資產轉去中立國,會停掉本國工廠,會讓產業鏈斷裂。

  到那時軍靴一雙都沒了,前線會死更多人,您母親那一頓會變成兩頓、三頓。”

  “強者為所能為,弱者忍所必忍……這是雅典人在彌洛斯城下說的話。

  這就是世道,您覺得呢?”

  李察這一下是把整盤棋攤開了:這世界本就如此,你認了吧。

第311章 一家的悲苦

  講席旁那條銀線,此刻泛著光。

  李察藉著隱秘靈視往下瞥了一眼。

  帷幕後那片湠┨帲且欢巍皬浡逅埂钡脑拕偮涞兀袞|西就在那裡成了形。

  那是一杆秤。

  鐵鏽色秤梁一頭壓著金幣堆,一頭壓著草鞋。

  兩邊都晃,秤砣不在正中。

  正方“事實大於立場”的論調落到帷幕那一面,凝出來的就是這副半鐵半鏽、誰也壓不死誰的秤。

  李察心裡清楚得很。

  學者的功夫,本就在“說服自己也說不服的那邊”。

  “威廉姆斯先生。”

  博爾頓開口,他的北方腔比剛才慢了。

  “您搬了雅典人在彌洛斯講的那一句話。”

  “您是希望我承認弱者只能忍。”

  “可您忘了彌洛斯那段話後,雅典人下場是什麼。”

  博爾頓的聲音抬了起來。

  “他們在西西里全軍覆沒。”

  “雅典從那天開始走下坡,幾十年裡垮成了今天我們在課本上讀到的空殼。”

  “您拿彌洛斯當令牌……您是在咒我們?”

  講堂裡有一片極輕的吸氣聲。

  李察的靈感順著銀線再往帷幕那一面看。

  秤梁“咯”地響了一聲,金幣那頭被壓低了半寸。

  秤砣還在遊走,卻開始朝草鞋那一邊偏。

  底下原本浮著的幾枚羅馬金幣,紋樣開始褪。

  他剛才說的維斯帕先那一句“金錢本無臭味”;

  被博爾頓的“雅典下坡”反著一拽,氣味就翻出來了。

  李察吸了口氣。

  學者辯論就是這規矩,小姨賽前早就和他說過了。

  一句典故立起一個東西,另一句典故能把它推倒。

  誰扎得更深,誰的“東西”就更結實。

  “反方,繼續。”

  博爾頓沒去看觀眾席,他的視線咬在穆勒爵士的身上。

  “正方今日講了三個論據。”

  “一句是統計局資料,一句是克拉蘇養軍團,一句是彌洛斯。”

  “統計局資料。”少年伸出一根手指。

  “七成是海路、三成是奸商,可統計局資料從來不算‘誰定的海路’。”

  “戰時貿易委員會名單上,七委員裡有四位是棉紡、麵粉、咻斎笮械亩隆!�

  “他們關上海路,再把開關鑰匙掛在自家債券上賣。”

  “您把這叫棟樑,我叫‘閉門又開門,兩邊收過路錢’。”

  那群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聞言臉色變了幾分。

  “克拉蘇。”博爾頓伸出第二根指頭。

  “正方講他自掏腰包養軍團,沒講他怎麼死的。”

  “他在卡雷被帕提亞人圍住砍下頭顱,灌進熔化的黃金。”

  “帕提亞人說‘你這輩子都渴金子,現在給你喝個夠。’”

  “克拉蘇是國之柱石?”

  “他把這柱石當飯吃,最後人都被金子灌死了。”

  博爾頓的視線終於落到李察臉上。

  “您借這個人給商社撐腰……借的是一具被金子灌滿的死人。”

  帷幕後那桿秤,又“咯”地響了一聲。

  金幣那邊開始往下沉,沉得很快。

  其下顯形出來一隻長喙青銅瓶,瓶裡灌著熔金,瓶口正對著秤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