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可把這個名字‘養’成東西的,另有其人。”
“嗯。”伊莎貝拉的聲音沉了下去。
“幕後那一位,要的就是個殼子。”
“那位幕後的人,圖什麼?”李察問。
“梅琴本人,倒是查得到一點眉目。”
伊莎貝拉從那一摞檔案裡,抽出另一張。
“這篇《弓箭手》登出來後,教會請他去演講,報紙約他寫專欄。
連軍方都找上門,請他繼續寫鼓舞士氣的東西。”
“短短半個月,他從一個沒人記得的過氣作家,變成了‘預言了神蹟的人’。”
第306章 計程車大弑�
伊莎貝拉接著說。
“我順著這條線又往上查了查。”
“宣傳部裡,有一位走學者方向的。”
“他藉著梅琴這事把‘言說如何凝成實體’,從頭到尾觀測了一遍。”
“補齊了他自己那份成果。”
過了幾天,這事情後續還在發酵,蒙斯那邊又有訊息傳回到帝都。
那一批士兵活著退了下來,可一個個都不對勁。
有人整夜整夜地盯著帳篷頂;
有人說,那一排弓箭手還在看著自己。
索菲亞附了一份軍醫的報告。
軍醫也犯了難。
這些士兵沒受傷也沒中毒,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截。
索菲亞送回來的除了記錄,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從前線退下來、又沒熬過去計程車兵留下的遺物。
是一枚識別牌。
這士兵,正是“被天使救下”那一批裡的一個。
李察取出那兩件稱量奇物。
聖?銅鎮紙,青銅小天平。
聖?的長喙,朝那枚識別牌偏了過去。
下一刻,稱量結果以賬目形式浮了出來。
這個人,被“護佑”過。
記完天平開始稱。
天平一頭,沉在“被護佑”上。
另一頭,虛在……士兵自己上。
李察盯著這個結果。
“它救他們是因為他們信它。”
“它越被信,就長得越大。”
小姨坐在寫字檯對面聽著。
“……而代價,代價是它把信它的人,一點一點吃空。”
“這是個被人為造出來、又失控的新東西。”
蒙斯的天使,是被幾萬人“定義”出來的。
幾萬人定義它是弓箭手,它就成了弓箭手;
幾萬人信它能救人,它就真的救了人。
李察和小姨把結論上報了。
後方幾路學者,也把各自手裡那點東西湊到了一處。
幾塊拼到一處,結論也就清楚了。
這東西是真的,它救了人,可它也在吃人。
結論一上去,學界就吵了起來。
兩種主張,針尖對麥芒。
第一種,是一位老學者主張的。
“它在吃人,必須毀掉。”
“放著一個吃自家士兵的東西在前線,遲早出大亂子。”
第二種,是另一位主張的。
“它能擋子彈。”
“這是戰時唯一一件管用的‘信仰武器’。”
“毀了它,前線就少一道護身符。”
“我們應該控制著用。”
這位主張第二種的接著往下說。
“可以引導它,讓它‘只吃敵軍的信、護我軍’。”
主張第一種的當場就駁了回去。
“你怎麼引導一個幾萬人信出來的東西?”
“它根本聽不了話,是一個無意識的產物。”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可這場爭論,最後並沒有等到學界吵出個結果。
電報從前線先一步拍回來的。
那東西沒了,確切地說是被“收”走了。
伊莎貝拉拿著那封電報,神色有些複雜。
“前幾天,蒙斯那一帶經過了一位‘大人物’。”
她把電報遞給李察。
“哪一位?”
“電報上沒寫名字。”伊莎貝拉搖頭。
“只寫了‘一片紫紅自南向北掃過那一帶’。”
“隊裡那幾個研究生,誰也沒敢抬頭細看。”
“達人?”
“嗯。”伊莎貝拉點點頭。
“那一位過去後,蒙斯天使在帷幕那一面的迴響就被整個拿走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大家就不用吵了。”
“東西都沒了,毀不毀、用不用都成了空話。”
“內務院那邊,順勢把這案子結了。”
她把那一摞蒙斯的報告,從寫字檯上收攏了起來。
“不許命名和傳說,報紙上和部隊裡都壓著。”
“對外說法是:那不過是潰退途中一場集體性的‘戰場幻覺’。”
………………
帝都秋天來得早。
梧桐葉黃了一半,落在皮特里大樓前那條石板路上,掃都掃不完。
三樓314室,近來常常亮到後半夜。
伊莎貝拉嘴上說自己在趕一篇壓了半年的論文,又說編修組催得緊,前線要的封印圖理不完。
克拉拉端茶進去的時候,看清了寫字檯上攤著的東西。
是索菲亞從海峽對面寄回來的那幾沓報告。
“導師。”克拉拉把茶擱到桌角。
伊莎貝拉頭也沒抬,把一張報告翻過去。
李察從編修組那邊,先察覺出不對勁。
那間沒窗的教室裡,前線戰況通報隔三差五就流過來一卷。
但最近一個星期,電報和電話忽然一併斷了。
不止斷了一處,整條戰線上的電路被一刀齊齊切了。
到了九月底,電報終於從學院專線那邊拍了過來。
伊莎貝拉拆開那張電報的時候,紙都沒拿穩。
電報很短,短得摳門:
“電路已通,人無大礙。
明日鹿港轉車,後日歸。——S.”
伊莎貝拉把電報看了好幾遍,才把它擱到桌上。
到了後天早上,三個人一起去了中央車站。
車站裡人擠人。
月臺上仍舊有一隊隊穿土黃軍裝的新兵,被軍士吆喝著上車。
送行婦人擠在欄杆外有哭的,有強笑的。
喜氣和愁氣攪在一處,分不清哪個壓著哪個。
那趟從沿海開來的車進站,晚了半個鐘頭。
車門一開,烏泱泱地往外湧人。
伊莎貝拉立在月臺上,在那片人頭裡一個一個地找。
“那裡。”克拉拉先開了口。
索菲亞從車門裡擠了出來。
她瘦了一圈,臉曬得發紅,頭髮用布條胡亂紮在腦後。
一身衣裳皺巴巴的,沾著不知哪裡蹭來的灰。
她身後拖著一隻巨大的皮箱,鼓得快要繃開。
“導師!克拉拉!李察!”
索菲亞一眼瞧見他們,拖著那隻皮箱三兩步衝了過來。
那一身疲態,在看見三個人的時候就褪了大半。
“你們怎麼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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