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莉莉安花了整整一個夏天,養這根針。
她知道巴德爾唯一的弱點,那株被漏掉了誓言的槲寄生。
可她也知道光有槲寄生,遠遠不夠。
這些年,拿槲寄生去試巴德爾的不止一個。
巴德爾專門針對這個弱點堆起了厚厚的無形護甲。
尋常槲寄生削成鏢也好,磨成箭也罷,連最外那層護甲都穿不透。
所以那些人,一個一個都敗了下來。
而莉莉安不一樣,她整個夏天一直在磨她的針。
這一根針現在有了兩樣東西:穿透,以及被融入進去的“槲寄生”特性。
巴德爾看著對方站著不動,有些不耐煩。
“既然不肯亮名號,那就這樣吧,你自己挑的。”
他朝莉莉安伸出手。
一道光束朝她壓來,要把她連人帶幕布掀翻。
這光束,懶散又隨意。
他甚至還沒打算真殺這個候選者……先羞辱,再處刑,是他玩慣了的把戲。
高椅上那位,正不動聲色地往自己火盆裡添著柴。
他是誑騙者,在其影響下,巴德爾根本看不出莉莉安底細。
看不出殺機,只看見一個不自量力的從業者。
最末那把椅子上,弗蕾婭的巫術也無聲無息滲了過去。
巴德爾有萬物起誓的無傷身,這是名號給他的力量,代價也藏在這裡。
名號坐得越久,這份“無須設防”就刻得越深。
芙蕾雅把本就刻在其骨子裡的“無須設防“,在這一刻再次加深。
巴德爾現在不止不躲……他甚至迎了上去。
另一邊,少女側身讓光束擦過肩頭。
這次閃躲,她早就預演了無數次。
沒躲乾淨,肩臂被燎得焦黑,一陣劇痛順著迴路竄上來。
她把那根針遞向了巴德爾。
就像給標本紮下最後那一針一樣,她的攻擊觸到了巴德爾身上那層看不見的護甲。
針尖,頓了一頓。
隨即,極輕極順地紮了進去。
針裡裹著的,是那一縷沒人對它起過誓的本性。
滿身的誓言,管不著它。
巴德爾停住了。
他準備揮出的巴掌,僵在半空。
莉莉安握著那根針,沒鬆手。
針穿進去那一刻,便做起了它的本職工作……讓東西停下來。
巴德爾那身光,從胸口那點開始凝住。
光不再流動,便不再是光。
金子一樣的光澤,從胸口那點褪成死灰。
男人立在莉莉安身前,還停在抬手姿勢上。
但也永遠停在了那一刻裡,一如她做的每一隻標本。
勝負已分,整個妄誓之殿都活了過來。
芬里爾渾身繃緊,死死盯著那個勝者;
弗蕾婭把手指舔乾淨,肩膀抖動,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提爾摸了摸下巴,同樣覺得這結果很意外。
巴德爾那顆金燦燦的頭顱,從身體上慢慢拔了出來。
升向廳頂那片化不開的黑,成為裡面最閃亮的一顆。
洛基和海拉都得了好處。
而巴德爾坐了這麼久、在那把椅子上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力量,沒有跟著頭顱一道升上去。
莉莉安立在原地,只覺得胸口被人塞了團又厚又沉的東西。
霍洛威女士說對了。
這一團倒灌回來的力量順著迴路淌下去,把那些被蝕空了的地方一處一處填上了。
她登得比誰都快。
可今夜這一灌,把正在往下塌的地基硬生生托住了。
覆在她身上的那層幕布,這才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揭了下來。
幕布捲到頂,神名隨之投射。
那是一片不化的雪,靜靜地懸著。
雪底下是踏雪的厚履和一架獵弓。
神名——斯卡蒂。
司寒冬,司狩獵的女神。
住在終年不化的雪山裡,那地方冷得連陽光都凍成了硬的。
斯卡蒂的力量,順著名號一縷一縷滲進莉莉安的身子裡。
那千百年沉下來的寒與獵,開始往她身上聚攏。
她比剛才又強了一截。
“過來坐下吧,斯卡蒂。”洛基已經把熱鬧看夠了。
光明之神一倒,長冬就來了。
寒冬女神斯卡蒂,在這一刻入駐了忘誓之殿。
莉莉安把兩手疊在膝上,坐上了曾經最亮的那個位置。
那隻燒壞的手是涼的,另一隻手也涼著。
她感覺不到冷,從今往後大約也感覺不到暖了。
角落裡,那片候補者站過的地方空了。
第七把虛椅重新空著,等著下一批候補者。
第297章 稱量
李察等到灰袍信使離開,把進項一樣樣在桌上擺開。
那撮靜默蕨的孢子,還有一片巴掌大的旗料。
赫拉克勒斯那幾樣詛咒物,銅鈴、斷刀、裂了的陶偶。
他又取出那套占卜器具。
塔羅牌,銅碟,符石,還有小半瓶垂星砂。
今夜換來的每一樣東西,他都得挨個佔一佔。
詛咒物三件,旗料一片,靜默蕨孢子……
大部分都是來路不明、沾過怨氣的東西
他先把那片旗料擱在桌面正中。
李察把塔羅牌洗了,【感知·靜觀】鋪開的靜水,讓他閉著眼也摸得清每張牌的邊沿。
他心裡念著問題,這片旗料有沒有風險。
洗完,抽了三張覆在旗料旁邊。
翻開第一張。
【寶劍八·逆位】
一個被繩索捆著、蒙著眼的人,四周插滿了劍。
逆位,繩索鬆了。
李察默默解讀。
捆著的象徵被困住的東西。
逆位,是鬆開與掙脫。
這片旗料裡封著的那些殘念還困著,可它們想掙脫,自己得加道封印鎮住它。
翻開第二張。
【月·逆位】
逆位,水落了下去,藏著的東西露了出來。
李察盯著這張看了一會兒。
藏著的會露出來。
逆位的月是欺瞞散去,也是隱患浮現。
這片旗料眼下看著安分,往後或許會露出點別的東西。
翻開第三張。
【節制·正位】
天使把水在兩隻杯子之間倒來倒去,倒得不多不少。
李察舒了口氣,他現在比起星牌更喜歡節制牌的出現。
只要自己拿捏好分寸,把這片旗料封好,就出不了大亂子。
李察把那片旗料單獨裝了,又在匣面上刻了加強封印。
剩下幾樣他一樣一樣占卜過去。
那一層靜水平平靜靜,沒有反向探來的波瀾。
佔到最後,沒什麼兇險。
李察一抬手,凝出那張古銅色的赫爾墨斯面具。
金翼,雙蛇,鑄得極精。
面具說穿了就是一段結構化的以太構造,也就是術式。
既然是術式,那就有它的走法。
他把靈感收得極淡,順著面具表面那層以太往裡讀。
第一層好讀,金翼那兩片對應的是傳訊。
赫爾墨斯替眾神跑腿,這一縷引的就是話語在兩地之間的傳遞。
往裡一層是契辭。
再往裡,纏著的兩條蛇纏的是雙向引渡。
李察讀得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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