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8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大家都意識到,自己等人進行的並不是什麼安穩的閒散聚會。

  這是一場互相狩獵的遊戲,而他們都已經身處其中。

  “還有一件事。”赫卡忒繼續說著。

  “最近全帝國的‘歸眠’儀式,失敗得越來越頻繁。”

  “是那種例行的薄弱點維護和清查活動?”赫拉克勒斯問。

  “差不多吧……送帷幕後的東西去安息,讓躁動的靈歸於安寧。

  幾百年來,這套儀式自有它的章法。”

  赫卡忒低聲嘆息。

  “可近些年來,死者越來越不肯安眠了。

  唸了判詞,他們不認;封了肉身,他們掙脫;一處一處的歸眠儀式都很難做下去了。”

  “這套固定儀式要是垮了,帷幕那一面積下來的東西,遲早要漫到這一面來。”

  桌上幾人,神色都凝重了。

  赫卡忒最後總結道:

  “狄俄尼索斯說的那支蠟筒,聲音每放一回都不一樣。

  那女聲或許是順著留聲機這個媒介,從帷幕那一面鑽出來的。”

  “蠟筒能錄音,是因為它能把聲音振動留住;

  留得住振動,就留得住別的東西;

  同理,電線能傳電,傳得了電就傳得了別的;

  留聲機,電燈,電報,這些科技產物正在變成新導體。”

  她接著往下。

  “歸眠儀式為什麼垮?

  幾十年前的人死在田裡、床上,如今的人死在工廠裡、礦井裡……

  死的樣子變了,老判詞壓不住新死法漚出來的東西。”

  赫卡忒把話收住。

  “這是我的一點溡姡瑤讞l情報串到一處不一定對。

  可若站得住,那往後封印、歸眠,還是鑑定,都得跟著這套新東西重新想過。”

  情報分享到此為止。

  赫卡忒在主座上抬起了手,火炬與鑰匙在她頭頂重新凝實。

  “今夜就到這裡,面具拿回去後可以自己好好摸索。

  用之前,先把代價想清楚。”

  桌上幾人各自應了。

  主座上,赫卡忒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她的母親聲線溫潤得很。

  “諸位或許留意到了,阿瑞斯,不在了。”

  這話一齣,赫拉克勒斯坐著的那把椅子,在這一刻就顯得格外刺眼。

  “他那條胳膊傷得重,不好再這麼奔波了。我體面地請他離開了。”

  赫卡忒的聲音輕得很:“給了他一份夠做義肢的錢,大家好聚好散。”

  今夜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過阿瑞斯。

  那個斷了一條胳膊、坐在椅子上蔫頭耷腦的男人就這麼沒了。

  桌上六人各自有各自的事,誰也沒問那把椅子原來的主人去了哪裡。

  赫卡忒抬起手。

  “散了吧。”

  “下一次聚會,十月月中。”

  李察閉上了眼睛。

  一,二,三……七張面具的輪廓在腦海裡頭一層一層往後退。

  四,五……阿瑞斯那把空了又被填上的椅子。

  六、七……星海散了,神殿空了。

  ………………

  另一邊,莉莉安也在風雪裡睜開了眼。

  她站在一座廳堂裡。

  廳很大,大得望不到邊。

  可又說不清到底有多大,盯著遠處那道牆看,牆就往後退;

  一移開眼,它又湊近了些。

  廳當中點著火,一排一排的火盆沿著長桌擺開。

  可那火不暖。

  火活蹦亂跳的,瞧著比誰都熱鬧,就是不暖。

  它照得見你的臉,照不熱你的手,就是一團專拿來騙眼睛的光。

  長桌上擺著銀盤,水晶盞,盤中烤得焦黃的整隻乳豬,堆成山的果子,淌著蜜的點心。

  可要真去拿……盤子裡是灰,盞裡是空的,乳豬一碰就塌成一攤冷油。

  這地方,霍洛威女士提過。

  她說,神秘側的聚會不止一家。

  有講規矩的,有講交換的,也有不講這些的。

  這一家,就最不講這些。

  在那一套古老的傳說裡,這地方叫“妄誓之殿”。

  火叫“誑焰”,盞叫“空諾”,刀叫“背誓”;

  那一桌假席面,叫“妄餐”。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拿來騙的。

  莉莉安第一次進來,曾把目光往那片化不開的黑裡探過一回。

  那裡,懸著頭顱。

  一顆又一顆,挨挨擠擠,數也數不清。

  有的還掛著面具,有的面具早碎了,露出底下風乾的臉。

  廳的最深處有一把高椅,坐在上面的是個男人。

  他生得瘦,肩線鬆鬆垮垮地往下垂,整個人陷在椅子裡。

  男人戴著面具,面具上爬滿了細密的針腳。

  他頭頂上方盤著一條蛇。

  蛇綠得發暗,垂著頭正滴著口水。

  那口水落在他面具上,他連躲都不躲。

  神名投射——洛基。

  欺詐之神,萬惡之父。

  他能變作任何模樣,男的女的,人的獸的,老的少的。

  傳說裡他壞事做盡,謊話說絕,騙過諸神,騙過巨人也騙過矮人。

  這一桌假火、空盞、妄餐都是他擺的。

  洛基下首,坐著五個人。

  緊挨著高椅的那把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面具左半是年輕女子的臉,眉眼生得極美;

  右半卻是一張爛了的臉,顴骨從爛處透出來。

  她頭頂上有道半開的大門,門那邊黑得化不開,門這邊往外淌著冷氣。

  神名投射——海拉。

  死者女王,亡國看守。

  神話裡,洛基是她父親。

  但這“父女倆”坐在這座廳堂裡卻誰也不看誰,和陌生人差不多。

  海拉下首,坐著個金髮男子。

  面具亮堂堂的,把滿廳誑火都收攏了過去。

  他頭頂上浮著一支槲寄生的小枝,綠生生的結著幾粒白果。

  神名投射——巴德爾。

  光明之神,諸神里最受寵愛的那一位。

  火不燒,鐵不傷,水不溺,毒不噬。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諸神里唯一一個誰也碰不著的人。

  莉莉安每次進來,巴德爾都拿一種看小貓小狗的目光看她。

  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

  巴德爾對面是個高大得嚇人的男人,面具做成一張半張開的狼嘴模樣。

  他坐在那裡,脖子上、手腕上都纏著幾道看不見的鏈子。

  神名投射——芬里爾。

  它命中註定要在末日那天掙脫鎖鏈,一口吞了神王。

  芬里爾旁邊那位,是個獨臂的男人。

  面具鐵灰,方方正正沒什麼花樣。

  他坐得筆直,跟個守了一輩子營房的老兵似的。

  他頭頂上方是一柄劍,和一隻被咬斷的手。

  神名投射——提爾。

  戰神,也是公理之神,掌著誓言。

  當年諸神要捆芬里爾,巨狼不肯,提爾便把自己右手伸進它嘴裡作保。

  鏈子捆上了,騙局成了,芬里爾一口咬下了他的手。

  最末一位是個女人。

  她面具是暗金的,眉眼描得極媚。

  面前擺著一隻湹e盛著暗紅、黏稠的東西。

  她拿一根手指頭蘸著,慢慢往嘴裡送。

  頭頂上方浮著一件用羽毛織成的披風,還有一串赤金項鍊。

  神名投射——弗蕾婭。

  司愛,司戰,司巫術的女神,同樣很不好惹。

  六把椅子,全坐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