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4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鐵路公司有條老規矩。

  憑帝都五大高等學府(帝都大學、皇家學院、聖三一學院、帝都政治經濟學院、帝都醫學院)的錄取檔案,免二等座的錢。

  說是某位鐵路公司董事臨走前的遺願,“讓學問人坐得起火車”。

  實際上不過是鐵路公司的一種體面的公關手段。

  每年也就那麼幾十個學生用得上,成本微乎其微,口碑收益卻不小。

  但李察是享受這條優惠的人,連帶著他對鐵路公司的觀感都好了不少。

  售票員是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他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動作慢了一拍。

  “帝都大學。”他抬頭看了看李察:“古典學系?”

  “是。”

  “去布里斯頓?”

  “是。”

  售票員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落款的印章。

  他低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二等座車票,啪地蓋了一個章。

  “二等座,免票。”

  “小夥子,恭喜。”

  “謝謝。”李察把車票收進內兜裡走開了。

  身後排隊的一箇中年男人湊到售票視窗前。

  “剛才那個年輕人是學生免票?”

  “他是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

  “嚯。”男人隔著帽簷底下嘖了一聲。“這樣的一年也見不到幾個。”

  “古典學最難考。”售票員一邊收錢一邊應。

  “今年帝都大學古典學系一共錄了不到四十個人,北方上來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除了特殊班,普通班也有少量招生。)

  男人付了錢,朝候車廳深處走去,路上還回頭看了李察一眼。

  上了車,李察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對面坐著個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夾鼻眼鏡,手裡攤著今天的晚報。

  旁邊一位年紀更大的紳士,白鬚修的很整齊,身上一股雪茄混著古龍水的味道。

  李察把行李架上的箱子安置好,玻璃罐穩穩地擱在膝蓋上。

  從書包裡抽出小姨給他列的那份書單,琢磨秋天開學後的讀書計劃。

  火車汽笛響了一聲。

  車廂晃了一下,慢慢從站臺滑出去。

  灰外套男人的目光從報紙上方探了過來。

  他看見的是李察膝上那隻玻璃罐,主要是罐身上的獅鷲紋章。

  “小夥子去皇家大酒店用過餐?”

  “買了一份布丁帶回家。”

  灰外套男人把夾鼻眼鏡往鼻樑底下挪了挪。

  “皇家大酒店的廚子是從威斯敏斯特俱樂部挖過去的,手藝不會差。”

  李察客氣地應了一聲,重新埋頭看書單。

  白鬚紳士的目光落在那份書單上。

  一行行拉丁文和古希臘文書名,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在讀書?”

  “是的,先生。”

  “讀哪個學校?”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預科。”

  聽到帝都大學的名字,白鬚紳士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他把李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年輕,很年輕,手裡捧著正經學問,膝上擱著皇家大酒店的容器。

  袖口翻邊的料子剪裁樸素,沒有半點暴發戶的浮躁。

  “了不起。”他由衷地說了一句。“看你坐這趟車,你要去北方?”

  “我家在布里斯頓。”

  白鬚紳士點了點頭:“我知道,那裡礦,紡織,鐵器都比較出名。”

  “是的。”

  “那地方出來的孩子能考進帝都大學古典學系,也是真本事。”

  灰外套先生這時候把報紙擱了下來,正經加入對話。

  “我外甥前年考了三回都沒進。”他搖著頭。

  “大學那道門檻,可不是錢砸得開的。”

  李察微微笑了笑沒接話。

  “你今年多大?”白鬚紳士問。

  “十七。”

  白鬚紳士在心裡算了一下,又嘖了一聲。

  “十七歲的預科生,西塞羅杯……你去年有沒有去?”

  李察的筆尖在書單邊角上停了一停。

  “去了。”

  “去年第一名好像是個伊頓公學的孩子,蒙塔古家的。”

  “是。”

  “第二名是哪家的來著?”白鬚紳士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老記不住名字。”

  李察客氣地接了一句。

  “格林伍德中學的。”

  “噢,對,對。”

  白鬚紳士的視線在李察的臉上停了一下。

  灰外套先生這會兒放下報紙看了過來。

  “小夥子,你叫什麼?”

第272章 橡樹下(月票加更44-45)

  “李察·威廉姆斯。”

  白鬚紳士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把車廂另外幾位乘客都引得回了頭。

  他把帽子從膝蓋上拿起來又擱了回去。

  “我跟我那老朋友說過,今年那個第二名講得比第一名還好。”

  李察笑了。

  “多謝您老人家給面子。”

  “給面子?”白鬚紳士擺手:“真本事。”

  他自報家門:退休的法官,年輕時在帝都政治經濟學院念法學。

  每年西塞羅杯都去當個名譽評委,今年沒輪上他。

  灰外套先生也報了名字:諾丁漢的羊毛商人,跑生意路上看了報紙上西塞羅杯的報道。

  “原來是你。”商人先生跟他握了握手。

  “那篇‘文明的邊界在哪裡’,我在報紙上讀了。”

  “是嗎?”

  “我讀不太懂那一段‘水管’的譬喻。”商人先生坦白。

  “可我跟我兒子講,‘讀不懂沒關係,你只需要記住,這一段是個十六歲的孩子說的。’”

  “真巧。”李察客氣地應。“先生的兒子今年多大?”

  “十九了,在諾丁漢做學徒。”

  商人先生說著嘆了一口氣。

  “他不讀書。”

  車廂輕輕晃了一下。

  帝都的天際線在窗外漸漸矮了下去。

  那座幾百年的老鐘樓從一根細瘦的尖頂變成了天邊一根針,又縮排了暮色裡。

  法官先生從內兜裡摸出一隻銀製小盒,掀開蓋。

  裡面整整齊齊排著一支支細長的雪茄。

  “抽一根?”

  “多謝,我不抽。”

  “真是個學問人。”老法官把雪茄盒重新合上。“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工程師。”李察答得不猶豫。

  “布里斯頓那三座橋,橋下面的拱頂是我父親畫的。”

  法官先生點了點頭。

  “好行當。”

  “他自己也這麼說。”

  “你母親呢?”

  “她身體不好,只能在家裡幫忙。”

  老法官沒有再追問。

  到站後,李察和兩位先生告別,提著行李走出了車站。

  煤煙的味道一進車站就蓋上來。

  先是鼻子裡癢了一下,過會兒就習慣了。

  李察沿礦渣巷往家走,街坊鄰居里有幾個人朝他打了招呼。

  “威廉姆斯家的小子回來了?”

  老太太從門裡探出半截身子,手裡還拿著她那條擦煤秤的灰布。

  “是啊,韋爾太太。”

  “瘦了。”老太太眯眼睛打量了他一下。“臉上倒是精神不少。”

  “帝都那邊吃得不算差,就是走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