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0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回來了。”老人沒抬頭:“花月街的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李察在對面坐下:“外祖父,我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說。”

  “講。”

  “我想……提前署名。”

  晚報合上了。

  傑拉德把報紙擱到一旁,目光在外孫身上停了停。

  屋裡靜了幾個呼吸的工夫,老人才慢悠悠開了口。

  “先別急著講理由。”他抬了抬手:“站起來,往中間走兩步。”

  李察依言挪到書房正中。

  傑拉德探出右手,五指虛虛一攏。

  一股極剋制的以太場從老人身上湧出,只朝著李察一個人罩下來。

  前後不超過兩秒,跟去年在客廳裡頭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手法。

  李察的日之座輕輕震了一下。

  傑拉德收了手。

  “嗯,合格。”

  老人坐回扶手椅,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署名說穿了就兩樁事,奇物認你這個主,帷幕這邊知道你來了。

  肉身這一側的活兒,本來用不著熬那麼久,主要是留夠充足餘量。

  萬一署名當口迴圈散了,烙印刻一半,人就廢了。”

  李察聽得專注。

  “你這底子。”傑拉德看著他:“穩過常規一大截,餘量早就夠了。”

  李察心裡落下一塊石頭。

  “那我……”

  “別高興太早。”老人把話壓了回去。

  “微迴圈這一側的事我能拍板,可你走的是學者方向。”

  傑拉德站起身,踱到書房那部電話機旁。

  “學者的事,得學者拍板。”

  他把電話撥了過去。

  現在是午休時間,古典學系系辦的人去敲門叫人。

  過了好一陣,聽筒裡才傳來伊莎貝拉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傑拉德言簡意賅,三兩句把事情說清。

  電話那頭,伊莎貝拉答得乾脆。

  “讓他過來,到我宿舍來。”

  ………………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教職員宿舍樓,藏在皮特里大樓後一片老梧桐裡。

  李察按門牌找到小姨那一間,抬手敲門。

  門開了。

  伊莎貝拉還穿著睡裙,手裡攥著半截鉛筆。

  她側身讓出門。

  “進來吧,別站著。”

  李察跨進門,快速掃了兩眼。

  這間屋子,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單身女子的住處。

  沒有花和鏡臺,也沒有那些女眷屋裡常見的精巧擺設。

  靠牆一溜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書脊朝外,最上一層還有補充資料,一直碼到天花板。

  屋角堆著三四隻田野調查用的木箱,封條還沒拆,箱身上用炭筆寫著採集地點和日期。

  一張寫字檯佔了半間屋,檯面上攤著拓本、對照表、寫了一半的稿紙,墨水瓶旁邊擱著咖啡壺。

  整間屋子除了衣櫃裡那些裙裝,幾乎找不出一件跟女性沾邊的物件。

  “坐。”伊莎貝拉這時候已經換成了正裝。

  “這地方就是我睡個覺、把辦公室沒幹完的活兒帶回來接著乾的地方。”

  李察在寫字檯前的硬木椅上坐下。

  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到了書架最底一格。

  那一格被幾本厚得嚇人的銘文學典籍擋著,擋板後露出半個鐵皮盒子的邊角。

  盒蓋上印著帝都一家老字號點心鋪的商標,一隻描金的鳶尾花。

  旁邊還塞著兩包沒拆封的太妃糖。

  外頭那層糖紙鼓鼓囊囊,被人用別的書壓得平實,藏得很隱蔽。

  李察嘴角輕揚。

  伊莎貝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有點不自在。

  她伸手把那幾本銘文學典籍往外抽了抽,正好把鐵皮盒子和糖完全擋嚴實。

  “先看你的燈。”小姨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頭:“署名奇物帶來了?”

  “帶了。”李察從書包裡取出斯芬克斯銅燈。

  伊莎貝拉摸出一臺黃銅儀器,旋鈕和刻度密密麻麻。

  “手伸過來。”

  李察把手腕遞過去。

  儀器貼上他的脈門,裡頭一根細針輕輕晃了幾下,停住。

  伊莎貝拉盯著刻度看了一會兒,眉梢挑了挑。

  她把儀器收回去:“不錯,迴圈底子確實夠了。”

  她這才看向那盞燈。

  “當著我的面,溫養一次。”

  李察把銅燈擱在桌面正中,以太順著右臂內側引到掌心,注入燈體。

  伊莎貝拉的目光黏在燈上。

  李察的以太剛推到掌心,那盞燈就有了反應。

  燈身從冷轉溫,溫裡透出一點急切,主動朝著李察掌心方向汲取。

  “……果然。”

  李察收了手。

  “怎麼了,小姨?”

  “沒什麼。”

  她在桌沿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茶。

  “署名可以提前,條件你早就夠了。”

  李察剛要鬆一口氣。

  “但是。”

  伊莎貝拉把涼茶擱下。

  “學者署名的實證文本,這份稿子得過學術稽核平臺,得到至少兩個相關學者的認可。”

  “稽核平臺?”

  “嗯。”伊莎貝拉點頭。

  “你的實證稿提交上去,會有專人評議。”

  李察皺了下眉。

  “署名不是我和帷幕之間的事嗎?帷幕認我,憑什麼還要別人點頭。”

  伊莎貝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跟十幾年前的我一模一樣。”

  “署名是你和帷幕間的事,它感知的是那個'破譯'在以太層面留下的痕跡。

  這一步騙不了,也不需要任何人蓋章。

  可你刻下烙印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這份解讀稿要是錯的、抄的、經不起推敲……帷幕照樣能認,但再往上走,傳統不會認你。”

  她的語氣沉了下來:

  “文森特他們署名,實證是把一隻邪物乾淨利落地清掉。

  真假當場見分曉,邪物死就是死了。”

  “學者實證是'判斷',一個判斷有沒有錯,不到一定時間看不出來。”

  “所以你交出去的第一份解讀,得有兩個人願意把名字押在你的判斷旁邊。

  他們認可,等於替你擔保……往後真出了岔子,他們陪你一起背。”

  李察安靜了下來。

  獵手把命交給訓練營,把後背交給同袍。

  學者把第一份判斷,交給兩個肯替他背書的前輩。

  他心裡有了底。

  “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你,無非是時間長短問題。”

  伊莎貝拉把上次李察給他的稿子擱到桌面上,手指在那一段上壓了壓。

  “你這個立論,落在‘帷幕年衰減率’這個當下最要緊的題眼上,又有惠特康姆的一手資料打底。

  評議的那幾位,多半還得記你一筆。”

  伊莎貝拉在下午補課前,又在系辦那部專線電話前坐定,接通了赫頓先生那邊。

  “既然如此,我贊成提前。”赫頓先生那頭的聲音透著電流的滋啦。

  “舊大陸要打仗。”老先生把話挑明。

  “從業者起碼有最基本的自保手段,能用行業信用體系,能進更多神秘側的場所,接正經活兒。”

  李察站在一旁聽著。

  “時間線敲一敲。”伊莎貝拉把話題往實處引。

  “研修前三週是授課和考核,我把他的實證稿在頭幾天就交上稽核平臺,約莫半個月不到就能出結果。”

  “半個月。”赫頓先生算了一下:“最後兩週是實踐,對吧?”

  “對。”伊莎貝拉答:“稽核一過,剛好趕在實踐開始前署名。”

  “那就這麼定。”赫頓先生那頭落了音。

  電話結束通話。

  屋子裡靜了下來,只剩窗外梧桐葉被晚風掀動的細響。

  伊莎貝拉看出了他臉上的那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