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00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第一個問題,他在心裡頭想得透透的。

  “我該以什麼身份,過這扇門?”

  主語是“我”。

  他抓起一把符石,撒進銅碟。

  石子在碟裡滾了幾滾,定了下來。

  李察俯身去讀。

  離碟心最近的,是一枚雙圈,關係。

  挨著雙圈的,是一彎新月,變化與成長。

  到這裡頭,意思偏向於“身份”、“關係”。

  而那枚錘子,行動,滾出了銅碟,落到了石階上。

  緊跟著錘子滾出去的,還有一枚螺旋,反覆。

  李察盯著碟外那兩枚石子看了一會兒,慢慢明白過來。

  行動,出局了。

  靠撬、靠推、靠以太硬來這一路,從一開始就不在答案裡頭。

  反覆,也出局了。

  在門前來回琢磨它的結構、來回試它的轉點,越琢磨越走不進去。

  留在碟心的,是關係,是身份。

  李察把符石收攏,沒有再撒第二把。

  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他站起身把銅碟收好,重新走到那面銅板前。

  【思辨】這時候才真正使上了勁。

  帷幕後的人類集體意識,還有那句“神秘消退”……

  神秘側的東西你怎麼定義它,它就怎麼存在。

  這面門也一樣。

  若把它定義成一扇鎖著的門,自己的定義就把它鎖死了。

  她是主人,說了“請進”,自己是被請的客人。

  李察鬆開了所有的較勁。

  他伸出手,朝著銅板上本該有把手的位置按了上去。

  銅板軟了下去,慢慢化成一隻門把手。

  李察壓下門把手,開啟門跨了進去。

  跨進去後,滿屋子都是鏡子。

  穿衣鏡、壁鏡、手鏡、圓鏡……映得這間屋子層層疊疊,唯獨不映人。

  李察站在屋子中央,他自己不在任何一面鏡子裡。

  靠牆立著一架立式鋼琴,琴蓋闔著,落了薄薄一層灰。

  屋子靠裡,一座大理石壁爐前擺著兩張高背扶手椅,中間隔著一張鋪了蕾絲桌布的小茶几。

  其中一張扶手椅上,坐著一個女人,她也不在鏡子裡。

  李察朝著那個女人看過去。

  那張臉的輪廓是清楚的,眉眼鼻唇樣樣都在。

  【感知】讓他的視力很好,可就是看不太真切。

  “坐吧。”

  女人開了口。

  李察在茶几對面坐了下來,取出皮匣子。

  “瑪麗夫人。”

  他雙手把書遞了過去。

  “晚輩來還書,也來道謝,這本書對我幫助很大。”

  瑪麗夫人伸手把書接了過去。

  她抬手,朝屋子一角撥了一下。

  屋角立著的一具自動人偶站了起來。

  木質關節,瓷白的臉,臉上沒有五官。

  它端起托盤,開始泡茶。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聲音。

  李察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這宅子裡連個泡茶的活人都沒有,全靠沒有臉的木頭人伺候。

  一個人要孤單到什麼地步,才會把屋子收拾成這副樣子。

  他沒把這念頭說出口。

  “喝茶。”瑪麗夫人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李察也端起茶杯喝了口。

  這茶大概是自己這輩子喝過最好的茶。

  要是讓菲利普斯知道了,他或許會想辦法來討上一點。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茶,隨意閒聊起來。

  瑪麗夫人問起他家裡的事情,李察一一答了。

  女人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場面溫和極了。

  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坐在自家屋裡,泡著茶,跟登門的晚輩拉家常。

  但李察不想一直拉家常:“您這屋子……真安靜。”

  “安靜是好事啊。”瑪麗夫人放下茶杯。

  “我這一行幹得越久,越是覺著一個人住,自有一個人住的清淨。”

  李察沒接話。

  這句話,老比格在布里斯頓的屍檢處也對他講過一模一樣的。

  師徒兩個,連話都說得一樣。

  “你那本書。”

  瑪麗夫人看出了他的意思,把擱在茶几一角的手抄本抽了過來。

  “讀完了?”

  “讀完了。”李察答。

  “前三章我快著翻的,後頭幾章慢著啃,比格羅先生交代過。”

  瑪麗夫人翻開那本書。

  她翻到一處,停了下來。

  那一頁的頁尾,瑪麗夫人自己用墨塗掉了。

  “到這一章,你讀不懂吧。”她說。

  “讀不懂。”李察老實承認。

  “別處我看得懂每一個字,拼起來也能拼出個意思。

  唯獨這一章字我都認得,可拼到一塊兒我不知道它在講什麼。”

  “那是因為你還沒到。”

  瑪麗夫人把那一頁朝他這邊轉了過來:“今天我把它講給你聽。”

  李察坐直了身子。

  “這一章,講的是怎麼跟一件比你強的東西打交道,又不被它改寫。”

  “你昨晚,撞上了一件比你強得多的東西,對吧。”瑪麗夫人忽然問。

  李察端著茶杯。

  “……是撞上了。”

  “城裡出了大動靜,我把外擴靈感全部關閉,它從我身邊擦過去了。”

  “你做得對。”瑪麗夫人點了點頭。

  “滅掉的蠟燭沒人看,那是最穩的法子。”

  她把那本書合上。“可你總不能一輩子都滅著。”

  “總有一天,你得跟比你強的東西面對面,說上話。

  到了那時候,你滅不了,躲不開,你得開口。

  這一章,講的就是那時候,話該怎麼說。”

  “神秘側的東西。”瑪麗夫人開始往下講。

  “你怎麼定義它,它就怎麼存在。”

  李察聽得極認真。

  “你管它叫‘怪物’,它就按怪物規矩來咬你。”

  “你管它叫‘謎’,它就按謎的規矩,在那兒等你解。”

  那隻烏木匣子,莫蒂默教授拆它的時候,講過幾乎一樣的道理。

  “你給它一個‘名字’。”瑪麗夫人又說道:“你就和它綁在了一塊兒了。”

  她抬起那張看不真切的臉,朝李察這邊看過來。

  “名字這樁東西是雙向的,你給它起了名字,它就認得你了。”

  “所以這一章的要訣。”瑪麗夫人把書往茶几上一擱。

  “說穿了就一句話,你跟比你強的東西打交道,得自己拿住‘定義權’。”

  李察坐在蒲團上,思考著這番話。

  今天的進門考驗,正是這個理。

  他把“請進”定義成它寫著的樣子,門就開了。

  “我那個學生。”瑪麗夫人忽然換了一個話頭。

  李察的心提了起來。

  “消失的那一個,你大概聽比格羅提過。”

  “聽過一點。”李察只能點頭應。

  “她想做一件事。”

  瑪麗夫人端起茶沒喝,只是端著。

  “她想證明,‘神秘可以被設計’。”

  “別的修行者,是被帷幕後那些東西牽著鼻子走的。”

  “她不肯,她想自己來定義,造一座自己的‘神殿’。

  她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一套儀式,把‘怎麼跟一件東西打交道’,推到‘怎麼造一件東西出來’。”

  李察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