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8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看著他。

  這大半年打交道下來,老比格在李察印象裡一直是個話癆。

  一枚銅便士能在指間轉出花來,嘴上沒個把門的。

  瑪麗夫人的語錄、師門舊事、驗屍門道,張口就來。

  可今天的老比格,話少得反常。

  那一枚銅便士躺在臺面上一動不動,眼神也定不住,總往那一摞登記簿上飄。

  “老比格。”李察放輕了聲音:“出什麼事了?”

  “沒事。”老比格擺擺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就是……人老了,翻翻舊賬,容易想起些有的沒的。”

  他喝了一口茶,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

  “前兩天,我在礦渣巷東那條小河邊上,見著只黑犬。”

  李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黑犬,自己翻書看到過。

  神譜沙龍上,涅墨西斯也講過。

  帝國本土特產,自然現象級別的厄呦日住�

  見過黑犬的人,三日到三月之內,會遭遇重大變故;

  被它跟過整夜的,幾乎活不過當月。

  “黑犬?”李察的聲音繃緊了:“它……怎麼樣了?”

  “蹲那兒,看了我半晌。”

  老比格不當回事地笑了笑:

  “渾身黑得發亮,看了我兩眼就走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這種人,黑犬都嫌晦氣。”

  李察坐在凳子上,渾身發涼。

  黑犬看了老比格半晌。

  這不是看兩眼掉頭就走,這是盯上了。

  “老比格。”李察直起身:“黑犬這東西,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吧?”

  “知道。”老比格喝著茶:“民間老講究,怎麼,你也信這個?”

  “我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李察表情很嚴肅:

  “黑犬盯上誰,那個人多半要出事,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麼了?”

  老比格的手停了一下。

  “老比格。”李察拔高了聲音:“你翻的那些,到底是什麼?”

  “沒什麼。”老比格把那一份舊檔案往登記簿底下一壓。

  “我都說了沒什麼,一個單身老男人翻翻舊賬,懷懷舊,你別瞎想。”

  “你跟我去帝都吧。”李察忽然建議道。

  老比格被整的滿腦門問號:“去帝都?我去帝都幹嘛?”

  “我五月底動身。”李察看著他。

  “你跟我一起到瑪麗夫人那邊,你可以去你老師那邊避一避。”

  “避什麼?”老比格笑了:“就為一隻黑犬看了我兩眼?”

  “避一避總沒壞處。”

  “小子。”

  老比格那一枚銅便士終於被他拈了起來,可拈在指間,沒轉。

  “我這種人做事的時候手不抖,真要出點什麼事,也沒人會因為我睡不著覺。”

  “你別再說這種話了。”李察皺起眉。

  “我說的是實話。”

  老比格把便士擱回臺面上。

  “去帝都的事,別再提了。

  最近死的人越來越多,我這一攤子屍檢工作離不開人。”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他擺擺手。

  “暑期研修要緊,考大學是你這輩子的大事,別為我一個老傢伙分心。”

  李察還想再勸,老比格已經把那一摞登記簿拖了過來,重新戴上了老花鏡。

  “去吧。”他頭也不抬:“做你的事去,我這兒忙著呢。”

  李察站在原地,沒再說什麼。

  他能感覺到,老比格在瞞著他什麼。

  可對方不肯說,也不肯走。

  “老比格。”李察臨走前又問了一句。

  “你要改主意了隨時跟我講,去帝都的車票我給你買。”

  老比格沒抬頭,只擺了擺手。

  “知道了。”

第238章 行(月票加更26)

  吃晚飯的時候,李察捧著碗,心不在焉地應著妹妹的話。

  “哥,你今天怎麼了?”伊芙琳把一隻兔教授推到他面前:“魂不守舍的。”

  “沒事。”李察拈起那隻兔子沒吃:“好吧,是有點事。”

  “想帝都的事?”

  “嗯。”李察含混地應了。

  母親瑪格麗特從客廳走進來,看了李察一眼。

  “早點睡。”母親擇著菜:“這幾天看你氣色不好。”

  “嗯。”

  那一晚,李察睡得比平時更沉。

  【睡覺】練到Lv.2,他入睡極快,睡眠也深。

  這一晚,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放榜那天。

  他也說不清自己在哪裡。

  像格林伍德的禮堂,又像阿什福德家那間大客廳。

  四下亮堂堂又暖洋洋的,分不清是陽光還是燈火。

  有人把一張紅榜在他眼前展開。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預科,頭一個名字是他。

  李察·威廉姆斯。

  他高興極了。

  那種高興是實實在在的,從心口一直暖到指尖。

  然後,人就一個一個地來了。

  伊芙琳當然是第一個撲過來,手裡還舉著那隻戴小禮帽的薑餅兔子。

  “恭喜哥!”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說兔教授能考上!”

  母親瑪格麗特跟在後頭,眼眶有點紅,嘴角卻揚著。

  父親羅傑斯難得地放下了圖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兒子出息了,老子臉上也有光。”

  接著是赫頓先生,捧著一杯淡到沒味的茶,朝他點頭:“我就知道你能上。”

  還有霍蘭德先生,手裡攥著一隻啃了一半的雞腿,咧著嘴:

  “我這雞腿錢沒白花。”

  沃倫,休,梅森都在;

  格蕾撐著那把深藍色的傘,從傘底下頭遞出一隻溫熱的紙包;

  莉莉安懷裡抱著那隻玻璃罐,灰藍色的眼睛望著他,輕輕地說了一聲“恭喜”。

  外祖父,小姨,道恩夫人和夏洛特,科爾曼,溫特沃斯,麥克尼爾夫人……

  還有克萊門特,拄著那根包銅頭的手杖:“我這一注下對了”。

  一張接一張的笑臉,湊到他跟前來。

  “恭喜。”

  “恭喜。”

  “恭喜。”

  掌聲響起來了。

  起先是稀稀拉拉幾下,後來連成了一片,越來越響,像下雨,像潮水。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拍手,都在朝著他說“恭喜”。

  李察站在中間,被這一片暖融融的聲音裹著。

  他也笑,也朝他們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一聲“謝謝”。

  可就在這時候,他心裡某個角落空了一下。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卻獨獨空了一隻碗;

  他說不上來少了什麼。

  四下裡明明站滿了人,伊芙琳在笑,母親在笑,赫頓先生在笑。

  每一張臉他都認得,每一句“恭喜”他都聽得真切。

  可就是覺得,少了什麼。

  笑臉還是那些笑臉,掌聲還是那些掌聲。

  就是有一隻空著的碗,一直在空著。

  李察跟著鼓起掌來。

  他朝著每一張笑臉點頭,朝著每一聲“恭喜”道謝。

  他笑得跟所有人一樣暖,一樣滿。

  可心裡那處空落落的地方,沒被這滿堂的暖填上,反倒一點一點地洇得更開了。

  掌聲響到最盛,那一片“恭喜”裡混進了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