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呼吸Lv.1】進度:0%

  起初是輕微的熱從胸腔深處漫出來,一根細管子從裡面輕輕捅通了。

  李察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工業時代,城市的空氣裡全是煤煙、硫磺、鐵鏽和爐灰。

  這裡的大人們大半都有喘症,輕的秋冬季咳,重的一輩子到死都帶著。

  自己的肺也是在這煙塵裡泡大的,胸腔裡總住著塊溼棉花,以至於他早就忘了那不是正常的感覺。

  可在加點之後,他第一次覺得呼吸是件如此美妙的事。

  他掃了一眼數字:

  【呼吸Lv.1】進度:0.01%

  滿經驗之後會有什麼變化,他有些期待。

  把這事收進腦子的某個角落,李察套上另一隻襪子,起身去找襯衣。

  烤架上面包的氣味,從樓下一路往上飄。

  穿好衣服,他對著衣櫃那面鏡子仔細打量。

  鏡中人褐發灰眸,顴骨和鎖骨有點突。

  襯衣套上去空蕩蕩的,袖口捲了兩折才沒有蓋住手指。

  這也是個細狗。

  他想著,把領子整了整,推開門往樓下走。

  餐廳不大,但打理得乾淨。

  父親羅傑斯已經在桌旁坐定了。

  他正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看著手裡的《布里斯頓郵報》。

  “起來了。”父親翻了頁報紙,算是打了招呼。

  “嗯。”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

  “喉嚨還疼不疼?”

  “不疼了。”

  “今天學校裡注意,別吹風。”

  “知道了。”

  廚房裡,母親的聲音傳出來:“李察,你今天能吃幾片面包?”

  “兩片就夠了。”

  “兩片哪夠,你看你瘦的。”母親絮叨著:“我給你加個雞蛋。”

  母親瑪格麗特端著碟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李察看了她一眼。

  她五官精緻,皮膚蒼白。

  走路步態輕而緩,偶爾會不自覺地按住胸口。

  呼吸不太好的老毛病放在美婦人身上,頗有些脆弱的美感。

  從記憶裡拼出來的碎片不多:

  母親出身於帝都的阿什福德家族,但她在那邊的地位似乎不高。

  每次提到外祖父家,語氣總是淡淡的。

  妹妹伊芙琳是最後下樓的。

  頭髮半遮半掩,蝴蝶結只繫了一半,另一半耷拉著。

  伊芙琳比他小一歲,有著和自己一樣的褐發灰眸。

  她遺傳了母親的美貌,十五歲的生命力把那份美麗撐得飽滿鮮活。

  李察繼承的則是母親的另一面——那副經不起風吹的身子骨。

  “坐好。”父親照舊頭沒抬。

  伊芙琳看了李察一眼,有點困惑。

  她注意到哥哥今天有點不一樣。

  母親把東西端出來,擺上桌:

  烤麵包和黃油、一小碟橘子醬、兩杯茶,還有額外給李察加的那個蛋。

  李察看著只自己才有的蛋,心底低低嘆了口氣,這家裡情況也不容樂觀啊。

  父親放下報紙:“格林伍德今年的學費,比去年貴了兩成。”

  李察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裝沒聽見:“我最近想找個兼職。”

  這下,連伊芙琳都抬起頭來看他。

  “什麼兼職?”

  “還在看。”李察說:“圖書館可能有助理崗位,或者幫人謄抄什麼的,應該不耽誤上課。”

  父親皺了皺眉:“先把成績提上來,兼職的事再說。”

  伊芙琳用勺子攪了攪她的茶,小聲說:“我也可以……”

  “你安心上課。”

  女孩縮了縮肩膀,把臉低迴去,專心對付那片面包。

第2章 停止調查

  布里斯頓的早晨灰濛濛的。

  空氣溼冷,帶著煤煙和不遠處河水的腥臭味。

  城市裡的河,在工業時代基本都是露天下水道,臭不可聞。

  街角有個裹著圍巾的老婦人在賣熱餡餅,一便士一個。

  那香氣,讓早上沒太吃飽的李察又有點被勾動饞蟲。

  學校大巴在七點四十五分準時到達。

  李察裹緊外套,跟著妹妹走到隊伍裡。

  伊芙琳已經找到了兩個女生,湊在路燈旁邊小聲說著什麼。

  李察沒湊過去,上車之後就靠窗坐下。

  他一邊看著工業時代的景色,一邊盤點自己的情況。

  首先,身體差,得盡力養好。

  呼吸這件事已經在往好處走,但也不能指望技能升級代替養身。

  或許能夠想點辦法,改善下伙食。

  其次,家庭緊繃,父母都在咬著牙維持體面。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階級流動性有多大。

  但至少在這個家庭裡,“往上走”這三個字是刻在骨頭裡的。

  第三,成績不好,但具體爛到什麼程度,等到了學校看看就知道了。

  第四……他掃了一眼那個透明面板。

  “體”裡面只點亮了呼吸一項,其餘三項灰著。

  “智”裡面三項全灰,“靈”還鎖著。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呼吸】在漲,被動觸發,不需要他刻意做什麼。

  只要活著,還能動彈,吃喝拉撒,它就會往前挪一點點。

  等校車到了站,他跟著人流走下了車。

  入校後要先去禮拜堂。

  晨叮咳展潭ò它c整開始,全校學生必須出席。

  禮拜堂石柱撐著尖拱,彩窗上畫的《聖喬治屠龍》。

  但彩窗已經舊了,龍的顏色脫落,聖喬治的長矛也少了半截。

  現在看過去,就是灰撲撲的老騎士在跟同樣衰老的大蜥蜴對峙。

  學生們按年級和班級入座,男左女右,涇渭分明。

  校長坐在前排正中一動不動,如展櫃裡的蠟像。

  牧師走上講臺,翻開祈稌_始領頭誦唸:

  “主啊,求您教導我們勤奮學習,使我們成為您旨意的工具……”

  李察站在隊伍裡,低頭做著口型。

  真無聊啊。

  牧師還在唸,聲音在石牆間嗡嗡迴盪。

  最後一句“Amen(阿門)”落下來的時候,全場跟著重複了一遍。

  聲音參差不齊,有的虔眨械姆笱埽械母揪蜎]出聲。

  晨督Y束,人流散開,李察跟著同學往教學樓走。

  教學樓的大門上刻著校徽:翻開的書,書上的油燈,還有那行拉丁文:

  “Lux Rationis Semper Vincit.”

  (理性之光,永遠勝利。)

  ………………

  弔詭的是,上午第一節講的就是不這麼理性的東西。

  臺上的赫頓先生大概五十多歲,身材幹瘦,背有點弓。

  “諸位。”他把粉筆放在講臺的槽裡:“今天我們講神秘學的理性化程序。”

  後排有人小聲嘆了口氣。

  赫頓先生沒有理會嘆氣,繼續說:

  “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什麼叫‘誤解’?”

  安靜了一小會兒,大家都在等別人先開口,沒人會在這時候當顯眼包。

  “沃倫。”赫頓先生點了後排那個頭髮梳得很油亮的男生:“你來說說。”

  沃倫懶洋洋的站起來,隨口回答:

  “誤解,就是……把一件事理解錯了?

  比如打雷,以前的人說是神在發怒,現在知道是大氣層放電,這就是誤解?”

  “很好。”赫頓先生點頭:“那我問你,神蹟和大氣放電這兩個解釋,哪個更真實?”

  沃倫皺了下眉頭:“當然是電,電可以測量,神不能。

  這一點,皇家學會里的教授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說的不錯。”赫頓先生在講臺來回踱了兩步:

  “你說的‘真實’,指的是可以被測量的東西。

  那麼,如果有一樣東西,它能被感知產生效果,但無法被儀器測量,它算不算真實?”

  沃倫愣了一下:“那……那應該是不存在的,感知可能是錯的,儀器不會撒謊。”

  “儀器不會撒謊。”赫頓先生重複了一遍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