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8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很熱,很鹹,很香,他一口氣喝了半碗。

  父親從書房裡走出來。

  羅傑斯穿著他那件舊羊毛背心,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他看了李察一眼,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

  父親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書房。

  伊芙琳已經湊到了餐桌旁邊,兩隻沾滿面粉的手撐在桌沿上。

  “哥,你給我帶什麼禮物了?”

  “急什麼。”李察把湯碗放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讓我先把包放下。”

  “快點快點快點!”

  李察把背包拎到椅子上,但沒急著解釦子。

  他先把圍巾解下來,疊了兩折,擱在椅背上;

  又把外套脫了,抖了抖肩頭上化成水珠的雪,掛到衣帽架上。

  掛的時候還特意把領子翻平。

  “哥……”伊芙琳的聲音被拉長了。

  “你怎麼這麼磨蹭啊!”

  “我出去了一個多星期才回來,先讓我喘口氣不行嗎?”

  “……行。”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轉身去廚房拿了塊抹布回來,把剛才桌沿上自己留下的兩個白手印擦乾淨。

  擦完,又乖乖蹭到桌邊繼續等著。

  李察看了她一眼,嘴角輕揚,但沒讓妹妹看見。

  他終於解開了背包釦子。

  伸手進去摸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就盯緊了他的手。

  李察換了另一邊夾層,又摸了一陣,臉色越來越嚴肅。

  最後,他乾脆把整個背包翻過來倒在椅子上。

  掉出來的是幾件換洗衣物、那個磨得起毛邊的筆記本、一隻鐵皮飯盒、半截被啃過的鉛筆頭。

  沒了。

  伊芙琳臉上的那股殷切期盼也徹底塌了下來。

  “哥!”

  “我的禮物呢?”

  李察緩緩抬起頭,神色有些為難。

  “……糟了。”

  “什麼糟了?”

  “我好像……忘在旅館了。”

  整個客廳安靜了下來。

  母親端著一隻玻璃杯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默默縮了回去。

  伊芙琳的眼睫毛眨了兩下。

  “忘在……哪個旅館?”她的聲音明顯小了一截。

  “奧斯本那家。”李察一臉真铡�

  “最後一晚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把禮物放在床頭櫃上,想著第二天早上別忘了。

  結果第二天清早起來肚子疼,連著跑了四趟,出門的時候又要趕火車,完全沒想起來。”

  “……”

  伊芙琳的嘴慢慢扁了起來。

  不是真要哭,但委屈是真的,好吧,或許比真哭還更委屈一點。

  她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又不知道往哪裡放,只好重新搭回圍裙上。

  “那……寄回來要多久?”

  “奧斯本到布里斯頓,郵包一般得一個禮拜。”

  “而且我沒記下那家旅館的地址。”

  “哥!”

  伊芙琳整個人從桌邊直起來,小手叉到腰上。

  “你出門前我給你收行李的時候,連襪子都數過的!你回來就跟我說一句忘了?”

  “我也沒辦法啊。”

  “那個東西……”她伸手戳了戳從背包裡倒出來的筆記本:“你寫得密密麻麻的,怎麼沒忘?”

  “這個是工作,比較重要。”

  “我的禮物就不重要了?”

  李察盯著妹妹看了一會兒。

  小姑娘從頭頂到耳尖都氣紅了。

  兩隻灰眼睛瞪著他,瞪到一半又自己洩了氣。

  “我以為……”她小聲咕噥:“我以為我一開門,你就該給我禮物的。”

  李察看著妹妹可憐巴巴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忍心。

  但他又忍不住想多看一會兒。

  “不過……”他裝作剛想起來什麼似的。

  “我倒是從中轉站順了一份《每日郵報》的副刊,你要不要?頭版講謝菲爾德鋼廠罷工的……”

  “我不要看罷工!”

  “那帝都的賽馬成績表?”

  “我也不要!”

  “那……”

  李察看著妹妹氣鼓鼓的臉。

  “好啦。”他終於笑出來。

  伊芙琳愣住。

  “……好啦什麼?”

  “騙你的。”

  李察走到行李箱邊上,開啟後從裡面拎出一隻小布袋。

  “……你!”

  伊芙琳的眼睛先睜大,嘴跟著張開,最後整個人就那麼僵在原地。

  她從希望落到失望,又從失望陷進了委屈。

  正以為自己開年最盼著的事情就這麼泡了湯,下一秒,那隻小布袋就好端端地被拿了出來。

  伊芙琳衝過來,揚手就要掐他胳膊。

  可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是麵粉,巴掌懸在半空抖了兩下,最後憋出來一句:

  “我都快哭了!”

  “那對不起。”

  李察把小布袋雙手舉到她面前。

  “賠禮道歉。”

  伊芙琳哼了一聲,把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乾淨,才不情不願地把布袋接過去。

  拆開口繩,裡面是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印著胖乎乎的約克郡布丁。

  “約克郡當地的傳統糕點食譜,在鎮上書店買的。”

  伊芙琳翻開第一頁,眼睛已經黏在了上面。

  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我還沒原諒你。”

  “嗯。”

  “今天晚上不給你吃我做的派。”她翻到第三頁。

  李察等她翻了兩頁,又從行李箱裡翻出一條繫著銀絲帶的小香袋。

  這是路過奧斯本鎮口的時候隨手買的。

  “給。”他把香袋塞到伊芙琳手裡。

  “這又是什麼?”

  “奧斯本‘姑娘泉’周邊野花做的。”李察介紹著:“傳說能保平安,而且對未婚女孩效果最好。”

  “真的假的?”

  “……傳說嘛。”

  伊芙琳把香袋翻過來看了看,直接塞進了圍裙口袋裡。

  給母親的禮物,是一小束用棉紙包著的乾花。

  “蓋爾高地的薰衣草,當地旅舍老闆娘手工做的,比花店裡的香。”

  母親接過乾花,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嗯……確實香。”

  她準備放在臥室裡。

  李察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爸。”

  他把一隻鐵皮罐子遞進去。

  “謝菲爾德鋼廠出的菸絲罐。”

  這東西是菲爾德上尉推薦的,在中轉車站附近就能夠買到。

  父親接過罐子,翻過來看了看底部鋼廠標記。

  “謝菲爾德的,確實是好鋼。”

  李察回到餐桌旁邊,伊芙琳已經把食譜翻到了第五頁,嘴裡唸唸有詞。

  “嗯……約克郡的‘弗羅門酥’是用薄餅皮做的,應該把麵粉過兩遍篩,加黃油的時候溫度不能太高……”

  她一頭扎進自己的烘焙手賬裡。

  “這個弗羅門酥要用到黑糖蜜,家裡有黑糖蜜嗎?”她抬頭問母親。

  “櫃子裡應該還有半罐。”

  “半罐夠不夠做兩批?”

  “夠了夠了。”

  “那我明天試一試。”伊芙琳又低下頭去:“還有這個‘帕金餅’,要用到燕麥片和姜粉……”

  母親在旁邊收拾桌子,把空碗端走,又端了一杯熱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