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8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上了車。

  車門關上後,外面風聲和街上的嘈雜立刻被隔絕了。

  車內真皮座椅,胡桃木飾板,銅製菸灰缸嵌在扶手裡。

  座椅皮面柔軟得有些過分,屁股坐上去就陷進半寸。

  這輛車的內飾,大概比他家客廳的全部傢俱加在一起都貴。

  格蕾坐在他旁邊,兩人間只隔著一臂距離。

  少女把書合起來,目光落在李察身上。

  這些天裡,李察?威廉姆斯一直在變。

  一個月前的李察是什麼樣子,她記得很清楚。

  那個病秧子的眼神總往下落,卑微的像棵路邊雜草。

  但現在這人卻亮的有些晃眼。

  格蕾知道李察的母親出身阿什福德家族。

  帝都那些老牌家族的成員裡,很少有人長得醜的,瑪格麗特五官底子尤其好,這點在兒子身上有明確投射。

  鼻樑的線條,眉骨的弧度,還有下頜那個微微收窄的角度……骨相是好骨相,以前被病容和消瘦壓著看不出來。

  身體好轉了一些,那些底子開始往外冒。

  再加上一個人在自信和從容的時候,整副面孔也會跟著變。

  現在的李察站在人群裡,已經稱得上一句美少年了。

  “你在圖書館看什麼?”女孩有意找著話題。

  “雜書,為西塞羅杯做準備。”

  “到七點?”

  “入迷了,沒注意時間。”

  格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李察,你信那些東西嗎?”

  她忽然問著不相關的事情。

  “哪些東西?”

  “降神盤那天,你給我們講了念動效應,講了密閉空間含氧量……科學、理性、全部解釋得通。”

  女孩的藍眼睛直視著他。

  “但你當時握著那個布袋的時間太久了。”

  李察面上不動聲色,等著對方下一句話。

  “一個純粹相信科學解釋的人,不會把來路不明的東西在手裡捂那麼久。”

  車窗外掠過一排排屋的剪影,煙囪在夜色裡豎成黑色豎線。

  “你在做什麼,我不知道。”

  格蕾意識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語氣和緩下來:

  “但你做完後蠟燭才滅的,這我記得很清楚。”

  安靜了幾秒後,李察開口了:“格蕾,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從小就感興趣。”她和說自己從小喜歡吃草莓一樣:

  “我家裡的書房有一整面牆的舊書,大部分是外祖父留下來的。

  小時候翻那些書,覺得裡面插圖很好看,後來才讀懂那些插圖畫的是什麼。”

  說到這裡,她就停住了。

  李察沒有追問。

  兩個人都在對方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味,但誰也沒有把話說破。

  車拐過兩條街,格蕾讓司機把車停在離李察家不遠的路口。

  “到了。”

  “今天謝謝你了,格蕾。”李察推開車門,冷空氣湧進來。

  “不客氣。”

  少女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個紙包遞來。

  “這是我準備給母親做的司康,你幫我試試口味。”

  李察接過來。

  紙包還帶著點餘溫,剛才一直被少女揣在口袋裡。

  “聞起來很香,我會好好品嚐的。”他沒有拒絕。

  “好,那明天見。”格蕾明顯鬆了口氣。

  車門關上,轎車在路燈下駛走,尾燈紅光拐過街角就消失了。

  李察拎著書包站在路燈底下,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紙包。

  司康的甜香從紙縫裡滲出來。

  在這輛車的後座上坐了十分鐘,他確認了一件事:格蕾家的經濟狀況比沃倫只高不低。

  沃倫有錢,但沃倫的錢帶著暴發氣息。牛排點最貴的,說話聲音最大,花錢的時候要讓人看到他在花錢。

  格蕾不一樣。

  那輛車、那個司機、那件幾乎看不到針眼的呢子大衣……全都是好東西,但沒有一樣在炫耀。

  Old money(舊富豪)。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冒出來,和工業時代的階級結構完美吻合。

  沃倫家煤礦發家,也就三代人;格蕾家至少五代積累,沉穩低調,有底蘊。

  在那個三人小團體裡,沃倫是門面,梅森是湊數的跟班,格蕾才是核心。

  李察收起紙包,往家門口走。

  離家還有幾步路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客廳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

  還沒走到臺階上,大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伊芙琳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她的目光越過李察肩膀,落在他身後的馬路上。

  很顯然,窗戶口的某人剛才目睹了全過程。

  “哥。”

  “嗯。”

  “你從一輛車上下來的。”

  “嗯。”

  “一輛很貴的車。”

  “同學送我回來。”

  伊芙琳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什麼同學?男的女的?”

  “女的。”

  李察回答得太乾脆了,伊芙琳的表情管理一下子崩塌了。

  “女……女同學?開那種車的女同學?”

  “她家司機送我回來的。”

  “你、你認識家裡有那種車的女生?”

  客廳裡,父親的頭從報紙邊角露出來。

  母親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擦碗的布。

  “怎麼了?”

  “沒什麼。”李察往屋裡走:“今天圖書館待晚了,同學順路送我回來的。”

  “送你回來的那輛車……”伊芙琳跟在後面不停唸叨著:

  “那是輛阿爾維斯啊,哥!整個布里斯頓有那個車的人家兩隻手數得過來!”

  “你還認得車的牌子?”

  “我同學的爸爸在車行上班的!”

第20章 包養

  母親把擦碗布搭在肩上,走過來摸了摸李察的額頭。

  “吃飯了沒?”

  “還沒。”

  “鍋裡給你留著呢,湯溫的,麵包在烤架上。”

  “謝謝媽。”

  他去廚房端了碗湯和麵包出來,坐在餐桌前開始吃。

  伊芙琳坐在對面,手肘撐在桌上,用一種審訊犯人的姿態盯著他。

  “所以那個女同學是誰?”

  “格蕾,和我同班的。”

  “格蕾?什麼格蕾?全名呢?”

  “艾琳?格蕾。”

  女孩在腦子裡搜尋了幾秒,嘴唇動了下,似乎在無聲地重複某個資訊。

  “格蕾……南區的格蕾家?”

  “大概吧。”

  “哥!”伊芙琳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湯碗裡的液麵晃了晃。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一種大事不妙的緊迫感:

  “你不會是被人家……包養了吧?”

  李察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

  “你平時都看的什麼課外書啊?”

  “我看的那些書裡,窮小子被有錢小姐接上豪華馬車的橋段,十本里面有八本!”

  “那另外兩本呢?”

  “另外兩本是被有錢闊太太接上車。”

  “……”

  父親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路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下來。

  “吃完早點休息。”他對李察說,語氣平常。

  但走出兩步之後又停住了,背對著兄妹倆補了一句:

  “交朋友是好事,但分寸要心裡有數。”

  說完就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