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6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七點四十七分,晝夜交匯的過渡時刻。

  按照封印規則,這個時間點是封印效率最高的關鍵視窗,也是帷幕最薄的視窗。

  地窖裡七支蠟燭的火苗,在那一秒同時往北方向輕輕歪了半寸。

  火苗指向麥克尼爾夫人的方向。

  這是封印場承認了今晚的施術者。

  麥克尼爾夫人從大衣裡取出一隻皮匣。

  匣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躺著她的全部七件靈宿之器:

  一枚銀戒、一枚翠玉胸針、一柄黑檀梳、一顆月長石墜子、一對珊瑚耳環、一隻刻滿細字的銀鏈懷錶、一隻磨得發黃的骨制手鐲。

  她不慌不忙,把每一件依次戴在身上。

  戴銀戒時,她的食指頂端浮起一縷極淡的灰霧,霧裡能聽到一聲極遠的狼吠。

  “第一位,奧巴。”

  翠玉胸針扣到鎖骨上,她肩頭就多了一陣空氣的折彎。

  “第二位,瓦爾達。”

  黑檀梳插進發髻,房間裡所有人都一起短促地想起了一件小事。

  李察模模糊糊的覺得五分鐘前,赫頓先生向他這邊點了點頭,他還回應了。

  但這件事實際上並沒有發生。

  下一秒,所有人又一起忘了。

  “第三位,米爾克。”

  月長石墜子開始自發亮,從胸口往外發出一種極柔的乳白光。

  “第四位,伊絲拉。”

  一對珊瑚耳環各自吐出誰也聽不見的高音。

  “第五位,賽恩。”

  銀鏈懷錶的秒針明顯比平常多走了半圈又回來。

  “第六位,賽爾。”

  最後是骨手鐲。

  骨手鐲戴上去的那一刻,李察能感覺到有個很老很老的女人,從鐲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

  像一位早已經過世的老祖母,從壁爐那一邊的相框裡抬頭打量一眼回家來的孫輩。

  “第七位……”麥克尼爾夫人沒有念最後一個名字。

  “您來了。”

  七件器物都亮了,七位寄宿其中的靈也都在了。

  加上麥克尼爾夫人本人,總共八個人。

  李察在自己位置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感知】帶來的的高精度觀察,讓他能夠隱約看到對方此刻在以太層面上的分量。

  從之前他熟悉的那種穩定光,變成了一座點亮的小型燈塔。

  這就是小精通靈媒的真正展開,把自己整個人也變成儀式器物。

  赫頓先生在對面也已經準備好了。

  他面前桌臺上攤開兩疊拓本,分別是凱爾特壁畫的炭筆摹本、前羅馬銘文的初步對照。

  老人的左手按在拓本上,右手懸在半空。

  李察看得出來,老人右手指尖凝著一小團暗灰色的霧,霧裡包著一段段被破譯過的咒文。

  學者的活兒是這麼算的,每一句咒文都要它能咬住對方。

  前提是施咒者知道這句咒文在說什麼。

  每多破譯一行,就多一行可以投出去的“利刃”。

  “您準備好了?”麥克尼爾夫人問他。

  “準備好了。”赫頓先生回答。

  老人的臉色比白天更白了一些,但嘴角抿得很緊。

  今晚這一場儀式裡,赫頓先生作為南方位的咒文施放者。

  他要承擔的咒文密度,是一位資深從業者需要全力以赴才能處理的工作量。

  他把自己從前幾個月、幾個星期慢慢攢起來的以太儲量,全部押在今晚這一夜。

  李察看了赫頓先生一眼。

  赫頓先生沒看他。

  老人此刻整個注意力已經從“老師”這個身份裡抽出來了,全部集中到了他面前那兩疊拓本上。

  “橋下取人者。”赫頓先生念出第一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在地窖石壁上回蕩。

  “影中行走者。”

  “鹽不能近她者。”

  “黃昏前不出者。”

  借代名一條一條被念出來。

  每念一條,地窖裡七支蠟燭的火苗就低一寸。

  很快,七支蠟燭已經只剩下豆大的火苗,但火苗沒有滅。

  赫頓先生停了一秒。

  “偷走年輕人影子的那一位……”他念出最後那一條。

  李察的靈感被這個名字震得發麻。

  那一秒鐘裡,整個地窖的以太場被這一個名字給“鎖”住了。

  地窖中央的石棺上方,真名石開始發光。

  地窖裡的人都聽見了真名石中央那顆“心臟”的跳動聲。

  咚!

  咚!

  咚!

  “連顯部。”

  麥克尼爾夫人站在正北位置上,她舉起右手,右手食指上那枚銀戒指向真名石。

  銀戒上的灰霧從指尖噴出,沿著空中那道名字的餘韻,撲進真名石中央那顆跳動的光點裡。

  光點接住了灰霧。

  咚!

  光點的跳動放緩了一拍。

  “顯部連線穩定。”赫頓先生確認。

  李察站在東南角,能感覺到真名石和外牆上那三十四條銀帶,以及他們四個新入者站立的四個斜角都連成了一張完整的網。

  顯部完成了。

  “準備過橋。”麥克尼爾夫人說。

  她轉頭看了一眼四個新入者。

  “愛德蒙、瑪姬、西奧多、李察……”

  “跟著我和赫頓先生。”

  她轉過身,面對石棺。

  她一腳踏出,整個人的身影從地窖正北的位置上消失了。

  燭火猛地拔高,七支聖米迦勒蠟燭的火苗一齊竄到與人等高,又在同一時刻被看不見的手掌按熄。

  地下石室的色彩被抽走了一層。

  石壁、石棺、所有人的肉身輪廓,都褪成一張過度漂洗的舊照片。

  李察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正在變得半透明,肌腱底下能看見對面瑪姬的臉。

  “諸位,我們正在過門。”

  赫頓先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過來,聲音本身在以太層裡被打散又重新聚攏。

  李察以前所有進入近岸的體驗,到此刻都變成了湠┭e趟水。

  主動的潛入是一種比較安全的姿態。

  你彎腰,你伸腳,你試探門的角度,你把自己擠進去。

  這一次的過門完全反過來。

  帷幕之下的大門主動張開,把石室裡八個人一齊撈起,撈過門檻,再放下。

  他想到之前在泥煤沼澤和高地夏舍的兩次潛入。

  那時,他以為自己已經踏進過帷幕。

  現在他知道了,那時他踏進的最多是帷幕門廳前廊,連鞋子都沒脫。

  “肉身只是一張紙。”

  赫頓先生的聲音繼續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老人在用最低的力度維持講解。

  “物質界裡,地板是一個由木頭、鐵釘、地基和重力共同維持的結論。”

  “在這裡,沒有這一層結論。”

  “八個人,八張紙,我和麥克尼爾夫人正在替你們捏住。”

  “不要亂動。”

  風一吹就要飛,但風沒吹。

  整片地下石室連同八個站位,被兩位資深者像捏畫稿一樣捏在了同一片以太層裡。

  李察這才敢抬起頭。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了帷幕之後的惠特康姆磨坊。

  抬頭是一片無限延伸的“上方”。

  “廳”一層一層套起來,往上疊成一道不見盡頭的井。

  最近的一廳,正好懸在他們這一廳的正上方。

  李察的靈感被觸動,1881年事件那天的磨坊開始顯現。

  二十三個工人影子被釘死在被吃掉那一秒,他們面朝同一個方向,姿勢各異。

  有人嘴張到一半,舌頭還卡在牙齒後面;

  有人手舉到一半,手心裡還捏著一截沒吃完的硬麵包;

  有人側臉對著窗外,他剛剛聽見某個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問出“是誰”。

  整片廠房的顏色被壓扁了,像一張過曝的膠片。

  再上一層,是1340年正在舉行封印儀式的禮拜堂。

  七位修士圍成圈牽住光繩,主教舉著一柄高過自己腦袋的十字架。

  金色光繩真的在發光,從十字架頂端垂下來。

  修士們的嘴一張一合,但李察聽不見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