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思緒轉動間,上尉已經揮出了第一斧……斬切軌跡李察看不清。
他只看到菲爾德上尉右手抬起來,又落下去。
暗紅斧影一閃,沼澤屍的肉餅臉從頭頂到下頜被劈成了兩半。
被劈開的時候,屍體內湧出一股褐漿。
菲爾德上尉左手反抓斧子平拍,那一團湧出來的漿全部擋了回去。
在場幾個新入者都看的目不轉睛。
第二斧更快,上尉腳跟還沒落地,目標上下半身就開始分離。
第三隻是個醃煤行者,它從水窪裡探出頭來,上尉右斧反手一拋。
斧子在空中轉了三圈,斧刃嵌進肉餅臉正中央。
第四隻,已經被莎拉處理掉了。
看到槍焰,李察的視線才轉到莎拉那邊。
女獵手沒去近身肉搏,她站在坡底偏南位置。
雙管獵槍舉起,瞄準,開火。
“砰!”
雙管獵槍一次裝填兩發,分別開火。
第一發剛剛出膛,她的手就已經在裝第三發。
第三發射出去,左手已經在裝第五發。
微迴圈順著每一次開槍、裝填、瞄準……配合著身體的每一個動作。
算上裝填時間,莎拉在八秒內連續開了六槍。
六隻邪物倒下,包括兩隻醃煤行者。
醃煤行者皮再厚,也扛不住銀彈打在脖頸關節上。
菲爾德上尉這邊,已經在劈第七隻沼澤屍了。
李察看著那兩個人的動作,有些心潮澎湃。
一個燃血之道的獵手,在以太爆發狀態下能夠把邪物當麥子來割。
他看著那把持續閃動的暗紅斧影,想到了赫卡忒說過的那句話。
深淵+獵手:同位階幾乎無人能敵,能抗衡部分達人。
普通的獵手,開啟以太爆發後就如此驚人。
那麼一個走深淵傳統的大精通獵手,全力戰鬥起來將會如何恐怖?
坡底,菲爾德上尉的以太爆發已經接近尾聲。
他的微迴圈從那種灼熱的火勢慢慢緩下來,回到平時那種文火慢燉的節能狀態。
左右兩把斧子的斧刃,暗紅色也褪了下去。
斧刃恢復成了普通鐵匠鋪打出來的樣子,只不過沾滿了暗褐色泥漿。
兩個獵手把煤醃行者都清理完了,沼澤屍故意留了幾隻。
菲爾德上尉拎著兩把斧子,朝四個新入者揮了揮手。
凹陷裡那一汪深色的水,從下面看上去像一隻眼睛。
“別盯著看。”莎拉的聲音傳來:“盯著看會被看回來。”
李察立刻把目光挪開。
“在岩石周圍分散站位。”菲爾德上尉指揮:
“相隔二十步,愛德蒙東,李察南,瑪姬西,西奧多北。”
“我和莎拉守在外圍,出了事就吹哨子。”
四個新入者各自走到指定位置。
李察站到岩石南側,腳下踩到一塊比較結實的草甸。
草甸下面是黏稠的黑泥,再下面是水。
他把背包放下,呼吸法啟動。
第一個完整週期結束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門”就在腳下,門比昨天高地夏舍的門寬得多。
第三個週期的呼氣階段,李察跨了一步。
這一次,他特意把推送力度壓到比昨天那次再小一半。
物質世界的視野從眼角退出去,整片泥煤沼澤變色了。
但這一次和昨天高地夏舍不太一樣。
靈視下,他看到了千年前的迴響。
岩石頂端那道凹陷的位置上,排著幾十個身影。
排得很擠,每個人都面朝凹陷,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最前面那一個,正被兩個穿長袍的祭司按著肩膀,往凹陷裡推。
被推的人用力掙扎著,李察能看到他的腳後跟在岩石邊緣劃出了血痕,脖子在兩個長袍人的手底下扭動。
他張開嘴,但發不出聲音。
近岸裡的殘響是沒有聲音的。
畫面在演,動作在做,聲音卻被時間磨平了。
那人最後還是被推下去了,身體落進凹陷裡,濺起一攤水花。
下一個被按了上來,這一次是個女人。
李察看到女人頭髮被一根藤條緊緊綁在背後。
女人沒有掙扎。
她在被推下去的最後一秒,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李察能感覺到自己日之座的光樹葉片在顫。
他用了三個完整呼吸週期,才把光樹葉片重新穩定下來。
岩石另一側,愛德蒙站在那裡,臉色發白,右手攥著自己胸前那枚銀十字。
北側,西奧多蹲在地上吐了。
整個人彎成一團,一隻手撐著泥地,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胃。
西側,瑪姬用蓋爾語不斷低聲念著什麼,似乎是某種安魂民謠。
“都別看了,趕緊幹活!”
莎拉的聲音從外圍傳來。
李察這才回神,右手從腰側解下韋伯利備用。
按規矩,自己等人只需要處理剩下來的幾隻沼澤屍。
沼澤屍的形象和高地夏舍的迷魂燈完全不同。
迷魂燈是一團飄浮的霧氣,傘狀結構,在地上慢慢移動。
沼澤屍是有“形”的。
李察看到第一隻沼澤屍,從距離他南側大約十步遠的水窪裡爬出來。
他四肢著地,但四肢方向不對。
膝蓋朝外,肘關節朝內,脊椎向上拱起,整體看上去就是一隻被泡發了的大青蛙。
但它的臉,卻比自己記憶裡的任何恐怖片化妝更讓人作嘔。
泥煤的持續醃漬,讓那張臉被壓縮、變形、醃成一團暗褐肉餅。
眼睛、鼻子、嘴的位置都還在,但每一處都被拉長、扭曲、發腫。
它從水窪裡爬出來,沿著草甸邊緣朝李察的方向移動。
移動速度比迷魂燈快,也比迷魂燈有目的得多。
李察的左手摸到銀針盒,抽出一根針。
四重呼吸到第三週期呼氣階段,銀針凝出釘。
釘射出去後,李察就知道這一次會比昨天打迷魂燈順手得多。
迷魂燈沒有皮,月釘的穿透力對它意義不大。
沼澤屍有皮,醃煤醃過的皮,又厚又韌。
釘穿過沼澤屍前胸,銀針帶著以太釘一路撕開了外層泥甲、皮、肉與脊骨。
沼澤屍停下了,張開大嘴作勢欲嘔。
李察的靈感警報又響了一下。
他不假思索地啟動【石之覆甲】進行格擋。
“滋”的一聲,腐蝕液只腐蝕了最外層。
他抽出第二根銀針,射了出去。
這一釘,正好打在沼澤屍張開的惡臭大嘴上。
釘穿過那張肉餅,從後腦勺出來。
沼澤屍整個上半身往後仰,倒進身後水窪裡。
岩石另一側傳來瑪姬的喊聲。
北側,西奧多站在水窪邊。
他面前是一隻沼澤屍,但手裡的燧發槍卻在顫抖。
第一發已經打出去了,打偏了。
第二發……西奧多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扣不下去。
李察看到馬場少年的臉是死白的。
那隻沼澤屍,已經爬到距離西奧多三步遠的位置。
瑪姬離得最近。
她一邊跑一邊把橡木短杖橫在身前,杖頭那隻羊角雕飾被她整個握在手心裡。
跑到西奧多身前的時候,瑪姬把杖頭立在地上。
李察能看到一股暗綠色以太從杖頭噴出,鋪成一道環。
環鋪在瑪姬和西奧多兩個人身上。
沼澤屍撲過來的最後一步,它停下了。
它的“臉”朝瑪姬和西奧多看了幾秒,轉過去朝旁邊那一叢蘆葦的方向爬過去了。
雀斑女孩從腰間皮袋裡掏出幾樣東西。
是幾枚類似飛鏢一樣的小金屬片,金屬片上刻著銘文。
“家傳的。”瑪姬對身邊的西奧多說:“你站好,我打。”
“……我幫你。”西奧多咬了咬牙,把燧發槍重新舉起來。
“你的手在抖,開槍打不中。”瑪姬很坦白:“你給我數。”
“數什麼?”
“數它走幾步,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幫我大喊一聲。”
“……為什麼要大喊?”
“用這一嗓子吸引它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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