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新人掃了一眼章,把文書還回來。
“老比格在三樓。”
“謝謝。”
沿樓梯往上走,李察一邊走一邊把這一週練習成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銅碟和灰色蠟條他每天睡前都用過。
靈視固視這一項,他從最初只能穩住三秒,慢慢推到了十二秒。
再往後就開始打滑,以太從水晶片表面像是凝不住的水珠,一不留神就滑下去了。
蠟話占卜他每天滴一小截蠟條。
最初蠟油形狀全是亂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在【感知】被點亮後,慢慢的,他注意到某些形狀反覆出現。
一種是斜向的“S”形,一種帶分叉的“Y”形,還有一種像水滴的橢圓。
他把這些形狀畫在筆記本上,每次出現都打個勾。
到週六晚上,“S”形出現了七次,“Y”形出現了五次,“水滴”出現了四次。
剩下還有十幾種零散形狀,頻率都很低。
按老比格的說法,這就是他個人的蠟語在形成。
走到三樓的時候,辦公室門已經開著了。
老比格蹲在角落裡收拾一隻木箱,箱子裡堆著各種古怪物件。
“來啦?”老比格頭都沒抬。
“嗯。”
“自己倒茶喝,順便清清腦子。”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書包擱在腳邊。
茶壺在桌上擺著,李察給自己倒了半杯。
老比格收拾完木箱,把它推到牆角。
“這一週功課每天都有做嗎?”
“嗯,每天都有練習。”
“那就先測一下。”
李察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二十件物品。
這次的靈感測試環節開始上難度了。
因為他已經學會了“固視”,和那種完全依靠基礎靈感往外推完全不一樣了。
二十件物品,十件普通,十件經過以太處理,打亂順序排列,要求在五分鐘內完成區分和排序。
李察從第一件開始,右手懸在物品上方約兩寸的位置,緩慢掠過。
第一件,銅紐扣,普通。
第二件,玻璃彈珠,有。
第三件,皮帶扣,普通。
第四件……他的手在第四件上方停了一下。
這是一枚舊硬幣,女王頭像,邊緣磨損嚴重。
以前碰到這種磨損嚴重的舊幣,他需要反覆感受好幾遍才能確定有沒有以太殘留。
磨損會破壞物體表面結構,讓殘留以太變得稀薄而彌散,很容易和背景噪音混淆。
今天他只過了一遍就確定了。
有,微弱,但確實有。
一盆水裡溶解了少量鹽,肉眼看不出太多顏色變化,但舌頭能嚐到味道。
他繼續往下走。
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好了。”
老比格從角落裡的搖椅上站起來,走到桌前。
他拿起李察寫好的答題紙,和自己手裡標準答案逐一對照。
對照過程中,老頭的眉毛動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第四件,那枚磨損嚴重的舊硬幣。
第二次是在第十七件,一小截鉛筆頭,只剩下不到兩寸長,木質筆桿上的漆已經剝落乾淨了。
“二十題,基本正確率在八成。”
老比格把答題紙擱在桌上,看了李察一眼。
“排序呢?”
“排序也正確。”
老頭把標準答案紙翻過來,背面寫著十件以太物品按照殘留量從高到低的正確排序。
他把兩張紙都放下了,雙手交疊擱在桌沿上。
“兩週時間,沒有退步,一直在進步,進步速度還比較恆定。”
他停了停。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察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在老比格面前,適當謙遜比諏嵏踩�
“意味著你的靈感提升曲線可能是線性的。”老比格說。
“大部分學徒的靈感提升曲線是對數型的。
前期還算可以,到了後期越來越慢,到了瓶頸被卡住了,怎麼練都上不去。”
“極少部分天賦高的學徒是指數型的,前期還行,後期更快,一旦突破臨界點還會爆發式增長。”
“線性的最少見。”
男人審視著眼前滿臉無辜的少年。
“線性意味著你每一次進步幅度都差不多,不大,但也不小。
不會突然爆發,也不會突然停滯。”
“一直在走,一直在往前,速度不變。”
他從馬甲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學徒五年,總共認識三十一個學徒,包括同門外的其他民間行會成員。
這些學徒裡,其中二十九個是對數型,一個是指數型,一個是線性型。”
“那個線性型學徒,是我師姐。”
李察心中一動。
“麥克尼爾師姐入門時候資質平平,靈感測試成績比你還低一點。”
老比格有些懷念。
“老師收她的時候,同門裡沒人看好她,覺得她天賦不夠,遲早會和我一樣被打發走。”
“但老師說了一句話。”
老比格目光從李察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二十件物品上。
“老師說:‘天賦決定你能走多快,但性格決定你能走多遠。
能夠日復一日、不急不躁地往前走的人,比天賦高的人少得多。’”
“我師姐現在已經走到了小精通,除了某人,她走得比我們同門所有人都遠。”
老比格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李察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這句話說完,壁爐裡煤塊塌了一下,火星濺出來,落在鐵柵欄上滋滋響了兩聲。
“李察。”
“怎麼了?”
“我再問你一次。”
老比格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嚴肅,和上次隨口一問完全不一樣。
“你願不願意正式拜入我的師門?”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
“老比格,我很感激你看重。”
“但我目前情況,不適合做這個承諾。”
他斟酌著措辭,儘量把話說得諔┎粋恕�
“我要考大學,家裡經濟狀況剛剛有所好轉,妹妹明年也要準備升學了。
我需要把精力分配在很多地方,沒辦法全身心投入師門修行。”
“如果我答應了卻做不到應有的付出,那是對你和你師門的不尊重。”
男人聽完,晃了晃腦袋。
“可惜。”
“真的很可惜。”他又說了一遍。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師姐的影子,甚至……有一點老師的影子。”
“老師當年也是這樣,什麼都不急,什麼都不慌,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老比格站起來,走到壁爐前,用火鉗撥了撥煤塊。
“算了,不勉強你。”
他頭也沒回地說。
“門隨時開著,你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都能邁進來。”
“謝謝你。”
“別謝我。”老比格用火鉗把一塊燒得通紅的煤翻了個面。
“你要謝就謝你自己,天賦是老天給的,但能把天賦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那股勁兒,是你自己的。”
他把火鉗擱回架子上,轉過身來。
“行了,繼續上課,今天該教給你的內容還沒講呢。”
老比格語氣切換得很快,從剛才的感慨直接跳回了授課模式。
但李察注意到,對方講解的深度和細度都比上週更進了一層。
上週他講,更多是在教怎麼做,步驟、流程、注意事項。
現在他開始講為什麼,每一個步驟背後原理、每一條注意事項對應的風險、以及不同選擇間的取捨邏輯。
這是把李察當成了半個自己人。
“先從蠟話開始,說一下你這周練習情況吧。”
李察把灰色蠟條和筆記本都取出來,翻到記錄蠟油形狀的那幾頁。
老比格湊過來看了一會兒。
“S形七次,Y形五次,水滴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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